帝王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般的安静。
显然今日朝会有些人是有备而来。
“陛下!”
只见又一位言官出列,头发花白,正是素有“铁骨御史”之称的老臣李征,此刻满脸激愤:
“老臣今日,拼却这项上人头,也要说几句逆耳忠言!”
祁煜看着他:“李卿但说无妨。”
“陛下!”李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。
“自皇后入主中宫,宫中便连生事端!”
“先是宫宴中毒,陛下罢朝七日,置江山社稷于不顾;后又有太后突发恶疾,身居慈宁宫闭门不出。”
“更有传陛下专宠凤仪宫,空置后宫,此乃后宫不宁之根源啊!”
话音至此,原本气氛就紧张的大殿内更森冷了几分。
李征抬起头,老泪纵横,继续道:“陛下登基两载,至今膝下无子!此乃动摇江山根基之大患啊!”
“而那皇后苏氏,入宫不过数月,便引得前朝后宫动荡不安,此非‘妖后祸国’之兆乎?!”
几乎是“妖后祸国”四个字刚说出口,整个大殿里,就传来一阵倒吸气声。
“放肆!”
定国公沈含章第一个勃然大怒,出列喝道,“李征!你竟敢在金銮殿上污蔑中宫?!”
“老臣并非污蔑!”李征嘶声道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陛下!那苏氏女,自幼无名无分养在东宫,得您专宠,不知感恩,还蛊惑君心,致使陛下不纳妃嫔、不延子嗣!”
“长此以往,大裕江山该托付于谁?陛下!老臣今日以死相谏!”
“请陛下废黜妖后,广纳后宫,早定国本,以安天下人心!”
说罢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这位老臣竟猛地转身,朝着殿中蟠龙金柱狠狠撞去!
“拦住他!”祁煜厉喝。
隐在暗处的尉迟劲一个飞扑上前,终于在最后一刻将人拽住。
可李征的额角仍撞上了柱基,鲜血顿时涌出,染红了花白的须发。
“陛下啊……”李征被冲进来的御前侍卫架着,却仍挣扎着嘶喊,“老臣死不足惜……只求陛下……以江山为重啊……”
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而金銮殿的侧殿里,一墙之隔。
苏洛宁死死的咬着指节。
她原本只是想来等祁煜下朝,等着与他一起用膳。
谁知竟听到了这样的弹劾!
她忍耐着,怕自己冲动的冲到殿内去跟这群人理论……
她怎么就成了祸国妖后了?!
她强迫自己冷静。
她懂。
这就是祁煜最早要的效果。
将她推在专宠的位置上,当……活靶子,吸引火力。
守在后殿的小福子,看着眼前的皇后娘娘,大气都不敢喘。
然而就在这时,听到大殿上,帝王缓缓开口:
“李卿,朕问你。”
“你说皇后‘妖后祸国’,她祸了哪里的国?是我大裕国天灾人祸了?还是边境不宁了?”
此时,祁煜已经起身,一步一步,缓缓走下了台阶。
裴佑卿想开口说什么,被他止住了。
只见帝王径直走至李征面前,眼中没有一丝情绪,语气更是冰冷的可怕:
“你说朕不纳妃嫔、不延子嗣。朕今年二十有六,登基不满三载。先帝诞下朕时,已年逾不惑。朕的几位兄长也都年过三十,才陆续生子。”
“怎么到了朕这里,便成了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?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:“至于太后凤体欠安!太医早已诊断,乃是积年旧疾发作,需静养调理。怎的成了后宫不宁所致?!”
“今日你们觉得皇后是妖后,便在殿上死谏,要朕废后。”
言至此,祁煜转身,重新坐回龙椅,语带怒意,厉声道:
“日后,你们是不是可以觉得朕这个皇帝德不配位,便要朕立即禅位?!”
话音落下,整个大殿陷入了沉闷的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这可是颠覆朝纲的帽子,谁人敢受!
几乎是立时,殿下众人皆惊慌跪地,“臣等不敢!陛下息怒!”
祁煜微吐了口气,放缓了语气,“李征殿前失仪,撞柱逼君,念其年迈,且确有谏言之责,免其死罪。革去御史之职,遣返原籍,永不叙用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众臣齐声山呼。
李征就这般狼狈的被带了下去。
……
侧殿,苏洛宁还在无意识的咬着指节,心不在焉。
今日他这般压下了,可,帝王的强势能用几回……
御史台今日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?
背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难道只是单纯的想将她拉下后位……
还是有更深的阴谋……
这边苏洛宁沉思着,然而,大殿上的风波并未就此平息。
就在曹德准备宣布退朝时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小太监匆忙进来禀报:
“启、启禀陛下!淑妃娘娘……跪在殿外求见!”
祁煜蹙眉:“何事?”
小太监还没有禀报,就听殿外传来谢澜烟楚楚动人的声音:
“臣妾谢氏澜烟特来向陛下请罪!”
声音高亢,却字字真情恳切:
“臣妾本奉命于静宁寺伺候太后,然,太后前日回宫便突发恶疾……此乃臣妾伺候不力,罪该万死……请陛下赐罪……”
殿中刚刚稍缓的气氛,瞬间再度凝固。
刚刚皇帝才亲口说太后“乃旧疾复发”,立即就有妃嫔殿前请罪。
请罪的还是素来名声在外、有京城第一闺秀之称的淑妃谢澜烟。
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太后生病有“猫腻”?
再加之陛下夜里刚夺了神武军的兵权,这么敏感的时候,淑妃将后宫之事挑明于前朝……
岂不是将帝后置于不孝、不仁、不义的阳谋!
祁煜的脸色,终于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传淑妃。”
……
侧殿里,苏洛宁听着男人不辨喜怒的声音,再也坐不住了。
刚刚殿外谢澜烟的“请罪”,她听的一字不落。
先前言官的“妖后”言论她尚且还能忍忍,此刻谢澜烟居然拿慈宁宫泼祁煜脏水。
她,决不允许!
苏洛宁松开已经被咬出深深齿痕的指节,招过小福子:“福公公,去通报一下,本宫要求上殿。”
这戏,要唱大家一起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