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,使不得啊!”
小福子瞬间急出了一身冷汗,“这、这不合礼制……”
“礼制?”苏洛宁已经站起了身,“她谢澜烟能到御前请罪,本宫还不能去自证清白?”
“既然他们先破了规矩,本宫又何必守着?”
一瞬间小福子被皇后的气势慑住,愣在了那里。
“还不去。”苏洛宁拧眉。
小福子再不敢犹豫,从侧门躬身小跑了出去。
……
大殿上,谢澜烟已跪在殿中,一身素淡宫装,未施粉黛,眼睫低垂,端的是楚楚可怜。
她声音哽咽,字字如泣:
“……臣妾自知愚钝,侍奉太后不力,致使凤体欠安,回宫便突发恶疾。此皆臣妾之过,求陛下责罚。”
“且近日臣妾日日至慈宁宫探视,皆被拒之门外,臣妾惶恐,特求陛下开恩,允许臣妾继续侍奉太后,以全孝心……”
谢澜烟语落,跪伏。
在场都是人精,淑妃几乎是在明言,太后被软禁慈宁宫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
帝王依旧沉稳的坐着,不发一言。
就在此时,侧殿进来一个小太监向曹德低声汇报了什么。
随即,曹德立即快步走到龙椅旁,附在帝王耳边低语几句。
祁煜眸光微动,抬眼看向侧门方向。
片刻,他缓缓开口:“宣。”
曹德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,高唱:
“宣——皇后娘娘上殿觐见——”
唱声落,满殿哗然!
官员们都面面相觑,盯着大殿入口。
偏偏苏洛宁是从侧殿出来的。
且是帝王临朝的那一侧。
小小的一道身影甫一出现,众大臣忙不迭的转回了目光。
苏洛宁只着了一身简单的素色宫装,却背脊挺直,步履沉稳的踏上了金銮殿的御阶。
阳光从殿门照入,恰好落在她身上,那身素衣竟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金光。
她走到御阶前,未看任何人,只向龙椅上的祁煜盈盈一礼,声音清悦:“臣妾拜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
只见帝王起身亲自扶起了皇后,下一瞬,做了一件让史官都不敢记录的事情——
皇帝牵着皇后径直坐在了龙椅之上。
“皇后大病初愈,不拘此节。”
祁煜找的理由连苏洛宁本人都听不下去。
她用广袖下的手偷偷掐了男人一下,身边的男人只浅浅的勾了勾唇。
今日朝堂之上已然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之事,再多出这样一件骇人听闻的,也算不得奇怪了。
有言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谏言,只见最前排的右相和定国公,已率先跪地。
其他大臣见状也跟着行礼。
“皇后千岁,千岁,千千岁。”
声音虽不整齐,倒也不至于有人真的再一次死谏。
“平身。”苏洛宁稳了稳心神,正事要紧。
她侧身转向祁煜,“陛下,臣妾能问淑妃几句话吗?”
祁煜的脸色在见到苏洛宁的那一瞬就缓和了,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虽然坐在龙椅上,苏洛宁还是做足了礼数,且屁股也只堪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她缓缓转过身,面向满朝文武。
最终落在跪在地上的谢澜烟身上。
“淑妃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谢澜烟不卑不亢:“臣妾在。”
“方才在殿外,听闻淑妃向陛下请罪,言及侍奉太后不力。”苏洛宁语气平淡,似在陈述,“本宫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淑妃。”
“娘娘请讲。”
“太后凤体欠安,乃是后宫之事,对否?”
谢澜烟一怔,谨慎答道:“……是。”
“既然是后宫之事,”苏洛宁微微偏头,目光清澈如泉,“依我大裕祖制,后宫规矩该由谁处置,由谁决断?”
谢澜烟指尖微微发凉,咬了咬唇:“自当……由皇后娘娘主理,众妃协理。”
“好。”苏洛宁点了点头,“那么本宫倒要问上一问。”
她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既是后宫之事,为何要搬到这前朝殿上,在陛下与众位大人议政之时,贸然奏禀?!”
“淑妃,你身为四妃之一,熟读宫规,难道不知‘后宫不得干政’、‘前朝后宫各司其职’的道理?”
“你今日跪在这里,口口声声请罪,实则是将后宫私务置于朝堂国事之前!”
“你是想在御前状告后宫无主、皇后无德吗?”
“堂堂大裕朝后宫,沦落到需要一个嫔妃在金銮殿外‘请罪’!请的是哪门子罪?!”
苏洛宁说完最后一句,已经拍着龙椅扶手站起了身。
众人的目光都被这位初露锋芒的小皇后吸引。
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帝王,此刻——
一脸姨母笑。
满心满眼写着“朕心甚慰”。
殿下谢澜烟脸色煞白,慌忙叩首:“臣妾不敢!臣妾只是忧心太后……”
“忧心太后?”苏洛宁打断她,语气冰冷。
“若真忧心,怎不见你到养心殿讨要牌子进慈宁宫侍奉汤药?”
“太后病重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惊扰凤驾,是陛下亲下的旨意。”
苏洛宁顿了顿,继续道,“但陛下从未阻止我等尽孝。”
“这几日陛下确实忙于照顾本宫,无暇他事,但,凡是到养心殿禀明情况的,曹公公皆给了牌子,可以入慈宁宫侍疾。”
“据本宫所知,七公主和贤妃在慈宁宫侍疾,已经不眠不休三日。”
“而不是如你这般在文武百官面前,演一出‘贤孝’的戏码,将陛下置于不察、不孝、不仁、不义的境地!”
苏洛宁一顿狂输出,终于将心里受了半天的郁结之气吐了大半。
她最终睨了一眼跪地的谢澜烟:
“淑妃,你可知罪?!”
殿下众大臣再次哗然。
裴佑卿和身边的定国公对视一眼,挑眉:小皇后不简单啊!
定国公:我外甥女能差?!
而此时的谢澜烟脸色惨白,却没有一丝狼狈与不堪。
只眼中含泪,似是充满了自责,看上去楚楚可怜。
她再次拜服于地:“臣妾……思虑不周,只念着为陛下、太后分忧,却忘了规矩体统,酿成大错。请陛下、皇后娘娘重罚。”
“好了!”
祁煜抬手,再次将小妻子拉回龙椅,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,仿似在说,后面交给朕来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