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感粗粝而脆弱,根本不是丝线,而是……浸透了血与尘的粗麻。
她小心翼翼地,极其缓慢地,将那缠绕的麻布展开——
【不收裕北誓不还】
泪,毫无征兆地滚落。
祁煜无声的从身后拥住了小妻子。
“这几个字,是朕当年放下的狂言……终究年少,换来一场惨胜。”
他极其温柔的帮她拂去脸上的泪,“不哭,你哥现在很好。”
“新婚三日,朕便是离京去与他会面。”
苏洛宁在男人怀里愣怔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她瞪他,眼眶还泛着红。
祁煜轻轻叹了口气,转过她的身子,双手稳稳握住她的肩,眼中充满了无奈:
“那时的袅袅,心里是不是还记着‘三年之约’,盘算着时日一到,便卷了铺盖,离朕远远的?”
“那还不是你先算计我进宫的!”
苏洛宁别开脸,小声嘟囔,底气却没那么足了。
能全怪她么?
她那时是一步一步被他逼进宫的,好不好?!
“好了。”祁煜语气放缓,牵着小妻子一同坐下,“下面的话,关乎全局,更关乎砚清的安危。袅袅,认真听。”
“哦。”苏洛宁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平男人微蹙的眉心,“别这么严肃……我听着呢。”
她的手刚要撤回,便被男人的大掌一把按住,紧紧贴在了他心口。
隔着一层衣料,她能清晰感受到其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。
“北焰族,并非寻常流寇。”祁煜低沉开口,“它的首领,就是砚清。”
苏洛宁瞳孔骤缩,呼吸一窒。
“什么?!”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……要打的是我哥?!”
朝廷上下口口声声要剿灭的北境大患,竟是她的兄长?
太特么荒谬了!
“瞎想什么。”祁煜手上微微用力,将女孩重新按回身边坐稳,唇边失笑,“听朕说完。”
他抬眼,目光锁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舆图:“朕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朕已经传出消息,说已经掌握了靖王勾结外戚图谋不轨的证据。不出意外,一月之内,靖王必反。”
苏洛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靖王举起反旗之日,便是朕御驾亲征之时。”
祁煜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。
苏洛宁再怎么想,也没想到战争这么快就会到来。
更没想到身边的男人要亲赴战场。
她紧紧的捏住了他的手,紧张。
男人回握了手心里的小手,似安抚,但还是继续和他的小皇后坦白道:
“在此之前,朕需要借清剿流寇之名,将大军与粮草先行调往北境,陈兵边界,蓄势待发。”
祁煜收回目光,搂紧了她,“待靖王与裕北王氏勾结入局,以为时机成熟……砚清便会自北焰族中振臂而起,与朕南北夹击,里应外合。”
“这把插在裕北的刀,朕要亲手拔出,也要让砚清,堂堂正正地回来。”
男人话音落下,半晌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“一定要御驾亲征吗?”她贴在他胸口,有些闷闷的道。
“是。”
男人声音很平静,只有一个音节,苏洛宁却听出了不容抗拒。
“此战不仅要拔出王氏毒瘤,接砚清回家,更关乎大裕一统,关乎国本,朕必须亲临。”
苏洛宁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不再劝说一个字。
她懂。
帝王亲征对于一场战争的士气,几乎是决定性的。
这是他身为君王的责任。
但……
“你离京,朝堂怎么办?”她下意识问出最现实的问题。
朝局刚刚经历清洗,暗流仍在,此时皇帝离京,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生事。
祁煜闻言,将小姑娘直接抱坐到了自己腿上。
“这正是朕接下来要说的话,袅袅,仔细听好。”
此时,两人姿势太过暧昧,但男人的眼神又太过郑重,苏洛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“朕离京后,朝堂,”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需托付给朕最信任、最能代表朕意、也最能镇住场面的那个人。”
他贴上了她的唇,几乎是用气声说道:
“那个人,就是你,朕的皇后,苏洛宁。”
吻,就这般加重了。
男人很强势的没有给女孩任何回绝的机会,按着女孩的后脑,疯狂的索取……
身前便是巨幅舆图。
……
苏洛宁从没觉得一个吻就会让自己浑身瘫软。
偏偏此时,她没有任何力气的瘫在男人腿上……
她勾着他胸口有些散开的衣襟,“聿修哥哥,要我这个妖后……监国?”
声音软糯的不像样子,“不合规矩吧……”
“规矩?”祁煜轻笑,“规矩不过是个工具罢了。”
“反抗你时,借着规矩说事;顺应你时,自会有其他说辞。”
“那帮老狐狸,指不定借口都帮朕想好了。”
“比如皇后冰雪聪明,自幼伴驾,且辅政多日,完全担得起监国之责。”
苏洛宁瞪圆了眼睛,还可以这样?!
“袅袅以为这场朝堂清洗是白做的?!朝堂不稳,如何出征!”
他轻轻的在她额头印了一吻,接着道,“袅袅放心。”
“朕会留足人手给你。”
“裴佑卿会总领政务,定国公会坐镇京畿,沈承瑾同时统领龙武、神武军。”
“他们都是朕绝对的心腹,也会是你最坚实的支撑。”
“但坐在龙椅上,替朕看着这江山、稳着这朝局的人,必须是你。”
“你是朕亲自教出来的皇后,是能与朕共谋天下、分担江山的妻子。相信自己,也相信朕的眼光。”
祁煜低下头,额头与她相抵,呼吸交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朕将后背和江山交给你了,我的皇后。”
苏洛宁逼着自己冷静,半晌才缓缓点头,“好。”
“家里,交给我。你……和哥哥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祁煜轻笑着,吻了吻女孩轻颤的眼睫。
“一定。”
眼中闪着疯魔。
随即唇往下,一寸一寸。
倏地,将怀里娇喘的小人儿抱往了静室里唯一的罗汉榻上。
……
苏洛宁觉得自己又被祁煜忽悠算计了。
这是让她拼死拼活的给他卖命啊!
不对,是色诱!
狗皇帝,什么手段都用上了……
那天,那样严肃的话题,在巨幅舆图前,他便不管不顾了……
“又发呆?”祁煜用手里的军报轻轻敲了一下小女人的小脑袋。
“不理你。”苏洛宁傲娇的转向一边。
这家伙这几日朝堂的日常事务,几乎碰都不碰了。
每日都在运筹帷幄,调兵遣将。
今日早朝更是拖着她一起上朝。
美其名曰,“皇后精通筹算之术,调控物价之事,听听皇后意见。”
老狐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