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洛宁今日才知道,南北贸易盐铁溢价的价格战,是这位腹黑皇帝一手操纵的。
目的就是为了让北方物价不稳,让朝廷的经济势力有理由干预到裕北。
叶蓁蓁的父亲叶淮南居然也是他的心腹。
是祁煜早年安在漕运上的一枚棋子。
“是不是只要是你的人,你就收人家的闺女进宫?”想到叶蓁蓁,苏洛宁可酸了。
“叶蓁蓁进宫是为了让朕可以名正言顺的重用叶淮南,而不是一直在幕后,顺便叶蓁蓁可以帮朕传递消息。”祁煜的解释显然没能安抚到小妻子。
“哼!每一个人都在你的算计之中!”苏洛宁赌气的搁下了手里的笔,“不会其他几个妃嫔也都是算计进宫的吧?”
祁煜眼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,没有否认,欲开口。
却被小女人捂住了嘴。
“算了!我不要知道!”苏洛宁连连摇头,这位心机太深,她才不要跟他一样。
“好。”祁煜握住女孩的手,“袅袅只需记住,朕的女人,从始至终,只有你一个。”
“恶心~”苏洛宁娇嗔了一声,随即想到朝堂上的另外一件事,有些担忧的开口:
“靖王那边还没动静,王氏却一直巴着要娶雁灵。她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?”
“缓兵之计罢了。”祁煜轻嗤了一声。
正在这时,曹德急匆匆地小跑了进来。
“陛下,娘娘,”曹德擦着汗,“七公主殿外求见,说是……说是要自请和亲。”
这边,苏洛宁还没来得及消化曹德带来的消息。
就听到祁雁灵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殿门:
“皇兄!皇嫂!让我进去!雁灵有话要说!”
祁煜眸光一沉:“让她进来。”
祁雁灵几乎是冲进来的,发髻微散,眼睛红肿,脸上泪痕未干。
她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御案前,不等帝后发问,便抢着开口:
“皇兄,皇嫂!雁灵已经听说了!王氏不是要求娶公主吗?雁灵愿意和亲裕北!”
“雁灵!”苏洛宁惊得站起身。
祁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:“胡闹!你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雁灵知道!”祁雁灵抬起头,眼神倔强,“雁灵都知道!王氏狼子野心,拿北境安危要挟朝廷!靖王叔……靖王恐怕也要反了,内忧外患!”
“雁灵是大裕的公主,岂能只顾自身安危,让皇兄皇嫂为难?让我去!至少……至少能暂时稳住王氏,给皇兄争取时间!”
她逻辑清晰得可怕,显然并非一时冲动。
“雁灵,”祁煜沉沉的望向她,“凭你的脑子,想不到这么远,也不会知道这么多事。告诉朕,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头。”
裴佑卿三个字在祁雁灵舌尖上滚了滚,最后被她吞回了肚子。
她抿唇,不语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就在这时,殿外再次通传,右相裴佑卿求见。
向来从容不迫、优雅如狐的右相大人,此刻官袍下摆微乱,额角甚至带着一丝疾走后的薄汗。
他进门,飞快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、背对着他的祁雁灵。
眼中痛色与焦灼一闪而过,随即撩袍,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姿态,深深跪拜下去:
“陛下,娘娘!臣,万死!公主殿下年少赤诚,恐有不当之思。此议绝不可行!”
他似是早已知道祁雁灵来自请和亲一般,竟直接否了公主的请求,甚至顾不上僭越。
“你告诉她的?”祁煜的眼神能够剜人。
御案下,苏洛宁拖过男人的手,轻轻的拍着,安抚。
冷静,冷静。
“臣,罪该万死。”裴佑卿再次跪伏。
“不关他的事。”祁雁灵梗着脖子逞强。
祁煜的目光在跪着的妹妹和这位心腹重臣之间扫过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“先不论缘由。当前王氏以势压人,北境危局,公主愿为国分忧,右相不妨说说,有何不可?”
裴佑卿抬起头,素来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里,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肃穆。
他再次叩首:
“公主殿下金枝玉叶,岂可入虎狼之地涉险?”
“王氏反复无常,其心可诛,和亲无异于送羊入虎口,非但不能解困,反贻笑天下,挫我军心民心!”
“哦?右相可有破局之法?”祁煜勾了勾唇角。
裴佑卿闻言,目光不再回避,直直看向帝王,又迅速扫过祁雁灵僵直的背影,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一字一顿道:
“臣,裴佑卿,愿尚公主!”
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声音却平稳决绝:
“恳请陛下、娘娘,将七公主祁雁灵,下嫁于臣!”
几乎是裴佑卿话语刚落,祁雁灵就转过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跪得笔直、说出惊世之言的男子,脸上血色尽褪,连眼泪都忘了流。
“皇兄!我不嫁他!我有心仪之人!”
说完,才发觉自己一时冲动,说了不该说的话,忙低头不语。
裴佑卿此刻的脸色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苏洛宁震惊地掩住了口,什么情况?
多角恋?!
祁煜沉默着,手指把玩着妻子的小手,目光在两人之间巡曳。
裴佑卿这厮狡猾了半辈子。
这算是添乱还是破局?!
“王氏之事,朕自有计较。公主婚事,更非儿戏,岂是你们二人一言可决?”
他的目光落在唯一的至亲胞妹身上,语气略微放缓:
“雁灵,你先回去。此事,朕与你皇嫂,需好好议一议。”
随即,他看向苏洛宁,做出了安排:
“袅袅,帮朕去陪陪雁灵,好好问问她……”他刻意停顿,“究竟是何想法。问清楚了,再来回朕。”
他即使想有成人之美,但也绝不会逼迫亲妹。
苏洛宁会意,点头,她走上前,轻轻扶起浑身僵冷、神情恍惚的祁雁灵。
“雁灵,跟我来。”她试着安抚她,带着她离开御书房。
看着两道身影走远,祁煜才看着裴佑卿,终于淡淡问了一句:
“佑卿,你可知,你方才在求什么?”
裴佑卿抬起头,脸上全然是郑重与坦诚:
“臣知道。臣求的,是毕生之幸。恳请陛下,成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