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,急速升温,而殿外两人却剑拔弩张。
裴佑卿全程只用了右手,左手负在身后,玄色官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拂动,身姿挺拔。
祁雁灵又是一鞭甩来,带着破空之声,直取他面门。
祁雁灵看着眼前的男人仅仅用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如蛇般的鞭势。
裴佑卿夹住鞭子的食指中指微转,轻巧地将鞭子从她手中卸了力道,随即松手。
鞭子软软垂落。
明知实力悬殊。
祁雁灵咬牙,不服,变招再攻。
鞭影如网,从各个角度袭向裴佑卿,却次次被他轻巧化去劲力。
他始终站在原地,脚下未移半步。
二十余招过去,祁雁灵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。
祁雁灵咬唇。
此时看来,他脸上那已经干涸的寸许长的划伤,简直像个笑话。
那是他送给她打的而已。
庭中围观的宫人侍卫早已惊得屏住呼吸。
谁曾想,文臣典范右相大人,竟有如此身手!
祁雁灵的攻势越来越急,也越来越乱。
汗水混着泪水,浸湿了她脸上的碎发。
这不是比试。
这是羞辱。
终于在她一鞭挥空、踉跄半步时,裴佑卿接住了鞭子没有松开。
“公主,够了。”
“裴相好身手!这般戏耍于我,很有意思吗?!”
祁雁灵猛地将手里的鞭柄掷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金丝缠绕的鞭柄在青石上滚了两圈,停在他脚边。
裴佑卿抬手,顺着手里的鞭绳捡起了鞭柄,一圈一圈缠绕在手心。
“臣从未想过欺瞒公主。”
他平静开口,“也从未妄想过,有一日可以站在这里,对公主说出‘求娶’二字。”
祁雁灵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他:“那当年救我之后,为何不留名?为何这些年来……从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不需要。”
裴佑卿道,“救公主是臣分内之事。公主无需记得,更无需因此……困扰。”
“你可知你口中轻描淡写的困扰,却是我多年的执念?”祁雁灵轻笑了一声,“裴相是不是觉得……很可笑?一个人,竟然将当年的一身影当成了执念?”
裴佑卿沉默,半晌,低语,“是臣的错。”
“错?”祁雁灵摇头,倔强的擦掉眼中不断泛出的泪,“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?从头到尾,只是我这个小丑的独角戏罢了!”
她挺直了脊背,拿出了公主气势:
“和亲之事,本宫心意已定。还请裴相不必参活。”
裴佑卿没有动。
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痛的神色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
“公主连裕北王氏都愿意嫁,那明显是一招死棋。”
“既然公主愿意为了大局,押上自己的终身——”
“不如赌一把,嫁与臣。”
祁雁灵想离开,不想听他狡辩,但脚却迈不开步子。
她死死的咬着唇,盯着他。
裴佑卿迎着她的目光,带着安抚:
“明明有退路,何必把路走绝?”
“而臣,愿做公主的退路。”
“臣在此立誓,必竭尽所能,助陛下解除王氏之患。纵使拼却这项上人头、这身官袍,也在所不惜。”
祁雁灵怔怔地看着他。
明明认识多年,她却像刚认识他一般陌生。
一个玩弄权术的权臣,此刻一脸认真的说,愿做她的退路……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心里乱做了一团。
正在这时,曹德走了过来,“传陛下口谕——”
两人忙行礼接旨。
曹德清了清嗓子道:
“大裕国没有和亲的公主。江山稳固是朕和众儿郎之责。着裴相起草文书,明拒王氏求娶公主之事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裴佑卿叩首领命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悦色。
“另外,皇后娘娘让奴才带句话给公主,”曹德接着传话,“雁灵啊,好男人要懂得把握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”
说完,裴佑卿脸上的笑容更甚了。
祁雁灵恼羞成怒的跺了跺脚,起身,走人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鞭子给我!”她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鞭子。
傲娇离开。
裴佑卿看着空了的掌心,淡淡摇头。
……
养心殿寝殿,苏洛宁瘫在男人怀里。
白日宣淫果然不可取。
刚刚堂堂皇帝陛下,居然直接用龙袍裹着她就一路回了寝宫。
他还不忘隔着门吩咐曹德善后。
还让她劝劝雁灵。
这种时候,她自己都自顾不暇,还能说什么。
随便扯了一句话传给了曹德。
谁知,却被老男人抓了话柄。
“袅袅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”他将她安置在龙榻上,“机会难得,我们继续。”
狗男人!
……
或许真的是祁煜的第六感,也就在这一天,靖王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。
第一手的消息不是官方的八百里加急军报。
而是苏砚清埋在靖王府的内应传出来的。
包括靖王何时何地如何发兵,兵力分布,粮草储备。
祁煜并没有瞒着苏洛宁。
信是专门训练的羽鹰传回来的。
“……你们在裕北究竟布了多少棋子?”苏洛宁看着手里的信纸,整个心都在颤抖。
“经营多年,就等着这一天。”
“走吧,朕的皇后,陪朕去静室。”
……
养心殿的静室内,首次集结了如此之多的人,祁煜钦点的亲信全数到场。
气氛凛然。
巨幅舆图上仿佛杀气腾腾。
见帝后驾到,齐齐行礼。
祁煜没有寒暄,他站在舆图前,直奔主题。
“按时间推断,这时候靖王应该已在封地誓师,拥兵十万,他们的第一站是北境重镇临山关。”
“此前李乾舟已经暗中布防,他手握十万北境军,以他的能力,牵制靖王绰绰有余。”
“但,若王氏私兵参战,北境军将腹背受敌。”
“所以,援军五日之内必须赶到。”
祁煜有条不紊的分析着战况。
“姜雄。”他点兵。
“末将在。”姜雄抱拳出列。
“前路军何在?”
“回陛下,前路军目前埋伏在离临山关两百里外的山谷,随时准备接应北境军。”姜雄汇报。
苏洛宁暗暗听着,这支前路军十日前就出发了,是借着清剿北焰军的名义发兵的。
全建制从禁军抽调。
是一支奇兵。
“发八百里加急。命前路军秘密绕至临山关后,”祁煜在舆图上指向了插匕首的位置。
“潜伏百里廊,按兵不动。”
苏洛宁算了算时间,从京城急速行军到裕北,大约需要五日。
祁煜提前谋划,打的就是时间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