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帐幔下衣衫半褪的苏洛宁,由于噬毒蛊在她体内游走,使她气血翻涌。
脸上潮红一片,雪肤上也泛着红晕,如同酣醉沉睡的少女。
阿茹娜也是满脸疲惫,她每隔半个时辰便摇一次御虫铃,确认噬毒蛊的位置,谨防入脑。
……
同一时刻,养心殿外,宫门处。
太后的凤驾,明晃晃的出现在了紧闭的宫门前。
仪仗整齐,灯火通明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护送太后入宫的竟是——神武军。
先帝唯一没有传给祁煜的一支军队。
沈承瑾在暗处守着皇城,却无法阻拦太后入宫。
若他拦下神武军,那么便是龙武军向神武军宣战。
谁先动手,谁就失了正统。
他懂!
所以,只能静观其变。
而太后凤驾入宫后,直奔养心殿。
长公主与慕云舒闻讯匆匆赶来,拦在了仪驾之前。
两人虽面色镇定,但看着全副武装、森严以待的神武军还是心中忐忑。
“太后金安。”两人行礼,却半步不退。
萧太后端坐于凤辇之上,面容冷肃。
眼神扫过紧闭的养心殿大门,最后落在长公主和慕云舒脸上:
“哀家听闻皇后病重,皇帝忧思过度,罢朝亲自照料,心中甚为牵挂。”
“特从静宁寺赶回探视。为何紧闭宫门,阻拦哀家?”
“回太后,”长公主上前一步,语气恭敬却也强势。
“陛下有旨,皇后需要绝对静养,为避免惊扰,七日之内,养心殿闭门谢客。”
“陛下正在亲自为皇后侍疾,不便相见。”
“还请太后先行回慈宁宫休息,待皇后凤体稍安,陛下自会携皇后前往请安。”
“闭门谢客?”
太后冷笑一声,声音拔高,“连哀家这个母后也要拒之门外?”
“皇后到底得了什么病?皇帝在里面究竟侍什么疾?哀家今日非要亲眼看看不可!”
“来人!开门!”
随着太后话音落下,身后的神武军迅速上前。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!
慕云舒心下一沉,最坏的情况来了。
她挡在长公主身侧,寸步不让:“太后娘娘,陛下有旨在先,臣妾等不敢违逆。”
“还请太后体谅陛下爱重皇后之心,莫要强闯。”
“贤妃,你是在用皇帝压哀家?”
太后眸色一寒,“哀家倒要看看,今日谁人敢拦!”
太后话音刚落,四周鬼魅般闪现出数十道漆黑身影。
正是龙影卫!
他们手持利刃,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锁定了太后及她身后的神武军。
只要尉迟劲一声令下,便会立刻血溅宫门!
太后瞳孔微缩,旋即勃然大怒。
“你们竟敢对哀家亮兵刃?尉迟劲,你是要造反吗?!”
尉迟劲面无表情,单膝跪地,“太后恕罪。主子有令,七日之内,任何人不得进出养心殿,违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此令,包括太后。末将只是遵命行事。”
“好!好一个格杀勿论!”
太后气极反笑,心中却是一凛。
皇帝竟下了如此决绝的命令,里面情况恐怕比她想象的更严重,也更……有机可乘。
她猛地一挥手:“神武军!给哀家开路!哀家倒要看看,谁敢动哀家一根指头!”
神武军齐声应诺。
“锵”地一声,兵刃出鞘,寒光映着火光,与龙影卫瞬间形成对峙!
宫变,一触即发!
养心殿外,一处阁楼上,龙武军副将紧握着手中长剑,隐忍低语:“将军!”
“再等等!”
沈承瑾额头沁着汗,目光如炬的盯着养心殿殿门。
长公主和慕云舒脸色煞白,她们都清楚,一旦动武,无论胜负,都将是一场震动朝野的惊天祸事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圣旨到——”
曹德嘶哑尖锐的声音,带着急迫,猛地从紧闭的殿门内穿透出来!
紧接着,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,曹德匆忙的举着一道圣旨跑了出来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有旨!众人接旨!”
所有人瞬间跪倒,连太后的动作也僵住了,惊疑不定地看向曹德手中的圣旨。
曹德展开圣旨,上面字迹扭曲颤抖,显然书写之人已至极限。
他努力不让自己太过反常,压着心疼,保持镇定朗声读道:
“太后长途劳顿,请回慈宁宫静养!无朕旨意,不得出宫!”
“神武军即刻卸甲,原地待命。龙武军入宫接管防务。”
“抗命者以谋逆论处,格杀勿论!”
“着令贤妃慕云舒、长公主,护送太后回宫!尉迟劲守好殿门!”
不能称之为圣旨的圣旨宣读完毕,曹德旋即交给了尉迟劲。
转身,没有任何停留,顺着小缝隙又回了养心殿。
殿门随即合上。
整个过程也只有半刻钟都不到。
但这道圣旨,已如一道闪电,劈开了僵局!
太后脸色剧变,皇帝竟然此刻下令?!
而且如此果决狠辣!软禁她,缴械神武军,调龙武军入宫……
他早有准备!
几乎就在圣旨余音未散的瞬间,宫墙之外,骤然响起了沉重整齐、如闷雷般的脚步声!
火把如龙,照亮了半边天空!
沈承瑾一身戎装,手持玄铁令牌,率领着龙武军精锐,如潮水般涌入内宫。
瞬间将太后仪仗连同神武军团团围住!
弓弩上弦,肃杀之气立时弥漫开来。
“奉陛下旨意,接管宫禁!”
“神武军众将士,陛下有令,尔等皆为大裕良将,放下兵器,不予追究!”
“若执迷不悟,”沈承瑾声音冰冷,长剑出鞘,“以谋逆论处,杀无赦!”
神武军众人面面相觑。
对方的人数、装备、气势都完全碾压己方。
且太后此时自身难保……
登时,士气瓦解。
当啷啷——有人率先丢下了兵器。
很快,兵器落地之声连绵响起。
太后孤立无援,面沉如铁,知道大势已去。
明知道皇帝一定出了事情,但还是撼动不了他半分!
她甚至怀疑……她这个“好儿子”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等着她来!
怕她不来!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太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她深深看了一眼养心殿依旧紧闭的殿门,最终颓然坐回凤辇。
“哀家,回宫!”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。
慕云舒与长公主立即上前:“臣妾、臣妇护送太后。”
至此,太后归慈宁宫,龙武军负责“守卫”。
一场可能颠覆朝野的宫变危机,在帝王意识涣散之前,被迅速扼杀于萌芽。
……
稍早前养心殿内,祁煜在写完圣旨最后一个字后,那强撑了三日、早已到达极限的意识,终于崩断。
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。
接下来,还有四日……更为煎熬的噬心之痛,在等着他。
而他腕间的红坠,在无人看见的袖中,似乎……极其微弱地黯淡了那么一丝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