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影卫几乎全部出动,将养心殿防得一只苍蝇都无法进出。
内殿里,阿茹娜和陈守清谨慎的处理着药材,亲力亲为,未假他人之手。
阿茹娜身旁放着一只小巧的木雕盒子,里面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床榻边,刚刚被传唤来的祁雁灵静静地守着毫无生机的苏洛宁,悄悄的抹眼泪。
外殿,烛火将主位上的帝王身影拉得很长。
烛火映衬下,他的脸色异常的惨白,额角冷汗不断地渗出,他不在意的拭去。
他面前,肃然站立着几人。
分别是定国公、长公主夫妇,右相裴佑卿,沈承瑾,都是刚刚从宴席上被带过来的。
慕云舒也立在一侧。
“朕的话,只说一遍,莫问缘由!”祁煜开口,声音因疼痛有些虚弱,但字字清晰,“听清、记牢、执行!”
“裴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裴佑卿上前一步,面色沉重。
“自明日起,朕休朝七日。一应政务,由你总揽,六部协理。非动摇国本之事,不得入养心殿。”
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年轻的右相,“记住,朝局要稳,前朝不能乱。”
“另,由你着手暗中调查皇后中毒之事,谁挡杀谁!”
“臣,领旨。”裴佑卿深深躬礼,接下千钧重担。
祁煜点头,继续:“姑母、贤妃。”
长公主虽不知为何皇帝侄儿这般虚弱,但也知事关重大,“陛下有事尽管吩咐。”
“后宫诸事,劳烦姑母与贤妃共同执掌。”
祁煜目光转向慕云舒,“贤妃,朕将凤印暂托于你,宫中事务,以你和长公主之命为尊。”
“安抚人心,弹压异动。务必保证这七日,后宫风平浪静。”
祁煜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尤其严防慈宁宫动向。”
长公主、慕云舒齐声领命。
她们都清楚,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,后宫不可能毫无波澜。
“定国公。”祁煜蹙着眉,忍着一阵剧痛,不待定国公行礼,已经继续吩咐。
“京中权贵需由你出面,恩威并施,不得出现任何异动。朕赐你金符,特殊时期,允你先斩后奏。”
说着祁煜已经解下了腰间金符,由曹德递了过去。
“老臣领旨。”定国公跪接,神色凝重。
“沈承瑾。”
“末将在!”沈承瑾单膝跪地。
“龙武军自即刻起,全面接管皇城禁卫。”
“内紧外松,许进不许出。尤其各宫门、要道,给朕守死了。任何可疑迹象,先押后奏。”
祁煜取过一枚玄铁令牌,丢给他。
“持此令,可调内库武备。”
“另,朕有一道密旨,你务必今夜亲自交予禁军统领姜雄。”
沈承瑾双手接过令牌和密旨。
“末将领命!必保皇城万无一失!”
祁煜双手撑着桌案,强忍下一阵痛楚,才接着道:“尉迟劲。”
阴影中,龙影卫统领无声显现,“主子。”
“你与所有龙影卫,死守养心殿。”
“殿门关闭后,七日之内,除非朕亲自走出,或朕崩……否则,任何人试图闯入,无论身份,格杀勿论。”
祁煜的声音平静地接着吐出几个字,“包括太后。”
“是!”尉迟劲没有半分犹豫应下,无形的杀气隐隐将整座养心殿笼罩。
祁煜强撑着部署完所有事项。
他起身,拒绝了曹德的搀扶,步履缓慢,却异常坚定的走下台阶。
帝王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他最信任的股肱与亲人。
随即在殿内所有人的注视下,缓缓躬身。
“陛下使不得!”离他最近的定国公忙欲托住帝王的胳膊,被祁煜止住了。
“未来七日,拜托诸位。”帝王深深作揖。
众人见状,全都慌忙跪地拜服。
“臣等为皇上万死不辞!”
众人齐声应答,声音在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悲壮的决心。
“好。都去准备吧。曹德,送客。”
“关闭殿门。”
祁煜直起身,转身,走往内殿。
内殿,阿茹娜迎了过来,“陛下,一切已备妥……”
“雁灵,你回宫去。”祁煜淡淡的看了眼床榻前的妹妹,“七日之后再来。”
祁雁灵被皇兄的眼神震慑,不敢多言一句。
深深福礼,退下。
阿茹娜这才打开一旁的木盒,两只通体赤红、宛如细长线条的奇异小虫正缓缓蠕动。
陈守清端来一碗气味刺鼻的墨色药汁,声音紧绷:
“陛下,此药可暂时护住心脉,麻痹部分痛感神经。于‘噬毒蛊’噬毒之痛……效果可能微乎其微。但……聊胜于无。”
陈守清豁出一条老命,大声道:
“请……陛下服下。”
是陛下,而不是皇后。
阿茹娜一脸茫然。
祁煜只深深看了陈守清一眼。
“朕知你是衷心的。”
话落,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
陈守清激动的老脸都红了。
祁煜搁下药碗,看向阿茹娜:“开始吧,需如何做?”
阿茹娜指着床上的苏洛宁:“需为皇后宽衣,再——”
“陈卿外间候着。”祁煜打断,挥退了陈守清,“继续说。”
“噬毒蛊需贴肤置于心口处,由心脉入体,借血脉运行,游走全身寻毒。七日后自行出体。”
祁煜点头,轻言:“阿茹娜,当初接你入京时,承诺帮你救出你母妃,待此次危机过了,朕必不食言。”
阿茹娜忙跪地,“臣妾救娘娘并非是向陛下索恩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皇后身边需要你这样的人,以后衷心待她便是。”
祁煜转身开始放帐幔。
“你应该也看出来了,朕会帮皇后承痛,所以不必担忧皇后承受不住,全力驱虫便是。”
阿茹娜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。
她,真的没看出来。
祁煜目光越过阿茹娜,落在龙榻上安睡的苏洛宁脸上。
他掀了被子,近似虔诚的帮小妻子宽衣。
……
第三日,深夜,养心殿内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、汗味。
床边软榻上祁煜几乎不成人形,头发散落,面容憔悴得不像样子。
唇上干裂出血口,三日水米未进,仅靠陈守清熬的汤药吊命。
如凌迟一般的疼痛,不分时日的折磨着。
祁煜全凭着心头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强撑——
袅袅需要他活着,他必须撑过七日。
袅袅,朕等你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