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说那是独角戏。臣,又何尝不是在独角戏中。”
“但从今日起,臣恳请走入公主的戏中,无论公主是哭是笑,是怒是嗔,臣都陪着。”
老狐狸!
祁雁灵眼眶红了,她想骂他,可喉咙像被堵住。
裴佑卿此刻才从袖中取出那道明黄卷轴。
“陛下已准臣所请,为臣与公主赐婚。”
祁雁灵猛地抬头。
“但陛下有言,公主若不愿,此旨可废。”
裴佑卿将圣旨放在桌上,推向她,“选择权,在公主手中。”
他后退一步,深深作揖。
“臣知过往诸多不是,不敢求公主即刻原谅。”
“只求公主给臣一个机会,一个站在公主身边的机会。”
“臣或许并非良配,但臣愿以身为盾,护公主此生安稳,以心为契,求公主一世欢颜。”
他抬起头,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炽热与恳切:
“雁灵,嫁我可好?不是为大局,不是为退路,只是……为我。”
祁雁灵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她没有去擦,任由泪水滑过脸颊,只是死死咬着唇。
她看着桌上的圣旨,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面具,将真心捧到她面前的男人。
许久,她带着浓重的鼻音,哑声问:
“裴佑卿,你……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?”
裴佑卿微微一笑:
“计划遇见公主,非我所谋。但计划娶到公主,臣确实……蓄谋已久。”
祁雁灵看着他,终于还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圣旨……我收了。”
她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明黄的卷轴,最终将其握在手中。
裴佑卿怔住,随即,再次深深一揖:
“臣,谢公主殿下,垂青。”
“笨蛋,谁要你行礼啊!”祁雁灵娇嗔。
下一瞬,便被男人揽入了怀中……
……
翌日,靖王起兵谋反的消息全面传开。
大殿之上,帝王再次带着皇后上朝。
众目睽睽之下,祁煜伸出手,握住了苏洛宁的手,稳稳的,一同坐在了龙椅之上。
无视众朝臣惊疑的眼神。
“国难当头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
朝拜后,祁煜淡淡开口,一句话便封住了所有可能的谏言。
“今日朝会,只议一事——平定内乱。”
祁煜没有任何铺垫,示意曹德:“念檄文。”
曹德深吸一口气,立于御阶之侧,展开手中盖着传国玉玺的诏书,运足中气,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朕嗣守鸿业,夙夜兢惕,思与天下臣民共享升平。然有逆贼靖王,受国厚恩,位列藩王,不思尽忠报效,反怀谋逆之心!……”
曹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……一寸山河一寸血,岂容逆贼私相授受,割裂疆土?!”
曹德声音激越铿锵:
“……今,朕上承天命,下顺民心,决意兴王师,讨逆贼。御驾亲征,收复河山,以正国法,以安社稷!”
“凡我大裕将士,当奋勇争先,诛此国贼!凡我大裕子民,当同心戮力,共赴国难!”
“诏告天下,咸使闻知!钦此——”
诏书宣读完毕,殿内落针可闻。
这篇由裴佑卿连夜操刀的檄文,连苏洛宁这个看过一遍的人,此时听来都荡气回肠。
待曹德退下。
祁煜缓缓站起身。
苏洛宁跟着起身,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此刻这个男人顶着千钧重的压力。
即使他不说,她也能懂。
“檄文既发,王师当行。”祁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沈承瑾。”
“末将在!”沈承瑾甲胄铿锵,出列跪倒。
“朕命你为中军主帅,统龙武军五万、神武军精锐两万,明日,随朕北征。”
“……”
祁煜将事前谋划好的一条条军令,公布于整个朝野。
绝对掌控,不容置喙。
终于,到了最后一道政令:“即日起,由皇后苏洛宁,监国理政。”
此言一出,虽部分人早有预感,仍不免引起一阵低微的波澜。
祁煜的目光凌厉的扫过殿下,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。
他继续道,语气更沉了几分:
“非垂帘,非辅政。朕授予皇后,全权代朕处置一切军政要务,决断朝堂大小事宜。六部十六卫,皆需如奉朕躬,听从皇后调遣!”
他略一停顿,凤眸中寒光微闪。
“国难当头,内外交困。朕将后背与江山,托付于皇后,亦托付于尔等!”
“凡有阳奉阴违、质疑皇后权威者——”
祁煜声音陡然拔高:
“视同通敌谋反,斩立决!族连坐!”
无形的杀气与威压如同实质,瞬间席卷整个金銮殿。
此时此刻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敢大口喘气。
终于,还是裴佑卿带头跪拜行礼。
“臣等遵旨!陛下万岁!娘娘千岁!”
其余大臣慌忙随之跪倒一片,山呼:“臣等遵旨!陛下万岁!娘娘千岁!”
一场战前朝会,以帝王的强势收尾。
在帝后退朝后好半晌,大殿里都噤若寒蝉。
……
“袅袅,陪朕去见一见太后。”
下了朝,祁煜便带着苏洛宁去了慈宁宫。
太后已经被软禁多日。
此刻正在小佛堂里礼佛。
“朕与皇后,特来向母后请安。”祁煜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皇帝来了。今日朝堂可还太平?”萧太后跪在蒲团上,手里撵着佛珠,并未起身。
祁煜和苏洛宁立在她身后。
“托母后的福,靖王举兵谋反,朕明日出兵北征。”
“早前朕已收编神武军,萧远勾结靖王,证据确凿,现已下狱。”
“此外,朝中与萧远、靖王暗通款曲,或与裕北王氏过往甚密者,均已依律严惩。”
苏洛宁觉得祁煜像在做述职报告。
偏偏每一句话,都像捅在了太后的心窝上。
果然,太后手中的念珠停住了。
殿内足足静默了有半刻钟。
在苏洛宁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的时候,太后终于动了。
她放下佛珠,扶着经案边缘,缓缓站起,转过身来。
她的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静,甚至有些……冷漠。
带着血丝的眼神在帝后二人身上扫过,“皇帝手段雷厉,哀家……佩服。”
仅一句,便不再多言。
祁煜眼中闪过一丝锐色,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
“母后,儿臣今日只想问您一句——”
“您隐忍舍弃这一切,甚至不惜搅动风云,真正想保的、想图的,究竟是什么?或者说……是谁?”
最后两个字,轻如耳语,重若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