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太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,却语气生硬道:“哀家不知你在说什么。”
祁煜轻哂,微微倾身,“母后真正想保的,其实是……四哥吧?”
轰——
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一般,太后的身子猛的晃动了一下。
一瞬间脸上血色尽褪。
苏洛宁心中也是大骇。
祁煜的四哥,不正是那位吃斋念佛与世无争的豫王吗?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看太后这状态几乎也是默认了。
祁煜亦不再追问。
他需要的,本就不是太后的亲口承认。
这份沉默,已是答案。
“母后静养吧。”祁煜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“儿臣明日出征,归期未定。望母后……善自珍重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太后瞬间委顿下去的身影,牵起苏洛宁的手,转身,步伐沉稳地离开了佛堂。
身后,太后终于支撑不住,踉跄跌坐回蒲团。
……
“真的是……豫王?”
直到回到养心殿,摒退左右,苏洛宁才低声问道,犹带惊疑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
祁煜搭上她的双肩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袅袅,朕离京后,豫王此人,你必须万分提防。”
“朕虽监视他多年,但一直未抓住把柄。”
“但越是如此,越可能暗藏祸心。”
“朕已安排龙影卫加强对豫王府的监视,但未必能探知核心。”
“你要做的,是稳住朝堂,让他无机可乘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,“若有异动,宁可错杀。”
苏洛宁知道事态严重,缓缓点头。
祁煜又看向慈宁宫方向:“至于慈宁宫……朕留了后手。”
他眼中寒光闪过,“若太后孤注一掷,不必顾忌,镇压便是。”
“只,留她一命。朕不能弑母。”
苏洛宁心头发紧,却无比认真的道:“袅袅明白。陛下放心,京城乱不了。”
祁煜神色稍缓,沉吟片刻,道:“还有一事。宣贤妃过来。”
慕云舒很快应召而来。
“慕云舒,”祁煜开门见山,不再称呼她“贤妃”,“靖王已反,北境战事将起。你可以准备‘突发恶疾’了。”
慕云舒身体微微一颤,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,她立刻跪下行礼:“遵旨!谢陛下成全!”
苏洛宁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。面上难掩激动。
是了,哥哥苏砚清还在北境,以“北焰”首领的身份。
慕云舒苦守多年,如今机会终于来了。
祁煜难得勾唇调侃:“不必谢朕。是砚清等不及了,密信里字里行间,求朕务必带他媳妇儿过去团聚。”
“朕再不成全,怕他要在北焰军里骂朕不近人情了。”
慕云舒瞬间红了眼眶,深深伏地,肩头微微耸动,似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。
苏洛宁感动之余,不由得担心:“可是,路途遥远,云舒姐姐如何安全北上?难不成真的跟着中军一路打过去?”
“还有又要如何‘病逝’才能不引人怀疑?”
祁煜显然早已筹划周全:“‘病逝’之事,裴佑卿会安排妥当,无非是急症暴毙,秘不发丧,寻个身形相似的替身入棺,真身李代桃僵。至于北上路线……”
“北焰军会派精锐,秘密借道东篱国边境,绕过百里廊,前来接应。”
“东篱国?”苏洛宁又是一惊。东篱与大裕接壤不多,关系一向不冷不热。
祁煜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:“东篱国国主一年前病重,其弟摄政,国内暗流汹涌。”
“是裴佑卿,以商队为掩护,亲赴东篱,助如今的东篱国国主平稳继位,并与其签订了互不侵犯、暗中通商的密约。”
“此次借道,便是履约之一。东篱国会在边境行方便,并为我们的人提供必要的补给和掩护。”
苏洛宁彻底怔住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一年前……那时祁煜登基未久,朝局未稳,他竟然已经派裴佑卿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如此深远的外交布局?
连可能用到的北上接应路线都预先埋好了伏笔?
看着小姑娘震惊的眼神,祁煜忍不住伸手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,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,低声道:“傻丫头,百里廊的教训,一次就够了。朕说过,不会再打没把握的仗。”
“京城有你和裴佑卿,朕放心。北境有砚清和北焰军接应,有东篱密道可走,有七万精锐随行,朕亦无惧。”
“袅袅,别担心。等朕回来。”
……
是夜,养心殿内室的红烛燃至过半。
光影摇曳,将纱帐内相拥的人影温柔地投在壁上,交颈缠绵,难分彼此。
激烈的浪潮已然平息,空气中弥漫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暖昧与宁谧。
苏洛宁浑身酸软地趴在祁煜汗湿的胸膛上,肌肤相亲处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一下,又一下。
令人心安。
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手臂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。
霸道,又……不舍。
“聿修哥哥……”她声音微哑,带着事后的慵懒,“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。袅袅,等你。”
祁煜沉默着收紧了手臂,将怀里小妻子拥得更实。
下巴轻轻蹭着她汗湿的发顶。
良久,他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“等朕。很快。”
似是想到了什么,他略微侧身,抬手解开左手腕上一直系着的,已褪成淡粉色的吊坠。
温润的玉石却比最初黯淡了许多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戴回苏洛宁的颈间,指尖在她锁骨处流连片刻,惹得她轻轻一颤。
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祁煜声音很低,目光落在吊坠上,眼底情绪复杂,“颜色淡了,但羁绊还在。”
他忽然低头,吻了吻女孩红透的耳垂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,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若是实在想朕想得厉害,就……打朕一下。哪里都行。朕在北边,定能感觉到。”
苏洛宁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共感,脸颊蓦地飞红。
“没正形!谁要打你!”
娇嗔一声,羞恼地转身,转得太急,胳膊不小心撞到了床沿。
祁煜闷哼一声,忍着胳膊上的麻痛,长臂将小女人又捉进了怀里:“看,这不就打着了?朕已经收到了。”
他望着女孩,笑意更深,眼神却愈发深邃。
“袅袅,记住,疼也好,痒也罢,只要是你的感觉,传到朕这里,朕便知道你好好的,在想着朕。”
苏洛宁鼻尖一酸,将脸更深地埋进男人颈窝,闷声道:
“……那你也要好好的,不准受伤。不然……我就天天让自己疼,让你在北边也不好过。”
“狠心的丫头。”祁煜轻叹,吻了吻她的发心,“朕答应你,尽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