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北境的捷报传回京城时,苏洛宁背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。
阿茹娜和陈太医一起研制了一种药膏,据说日后会淡至几乎不见。
苏洛宁还是欢喜的,毕竟背上那些字可并不是什么好字,她可不喜欢。
想到以后没人帮自己承担疼痛,心里空荡荡的。
帝师归京那日,秋高气爽。
朱雀门外设了祭坛,祭告天地,告慰亡灵。
帝王亲自将阵亡将士的名册置于祭坛,上香,鞠躬,酒洒黄土。
整个过程庄重肃穆。
直到仪式结束,祁煜才望向了城门方向。
他的皇后在等他。
翻身上马,策马疾驰。
几乎是几个呼吸间,帝王的座驾便到了凤驾前。
“陛下,”苏洛宁缓缓福身,声音平稳,“恭迎凯旋。”
祁煜没有立刻叫起,甚至没有下马。
下一瞬,已然俯身,坚实有力的手臂结结实实将半蹲的小女人抱上了马背。
苏洛宁来不及惊呼,天旋地转间,就已经被男人稳稳的按在了怀里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说什么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祁煜低声耳语,随即转向身后,“裴卿,沈卿,后续事宜交由你们。朕与皇后,先行回宫。”
“驾!”
骏马撒开四蹄,穿过寂静的城门,将一切喧嚣与目光抛在身后。
风在耳边呼啸,苏洛宁闭上眼,向后靠进男人怀里。
玄甲硌人,却让她心安。
她的男人,回来了。
……
回到养心殿寝殿,祁煜屏退了所有人。
殿门关上的瞬间,他几乎是粗暴地卸下了沉重的甲胄,任由它们哐当落地。
随即转身,看向他的小妻子。
“转过去。”他说,脸色还是那般凝重。
苏洛宁看了他一眼,依言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,她知道他在靠近。
下一瞬,温热的手指触上了她后颈的衣领。
久违的触感,让她心悸。
男人有些粗鲁的握住女孩的衣襟,缓缓向下褪。
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,苏洛宁轻轻一颤。
衣衫褪至肩胛以下,露出整个背部。
结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也暴露在他灼热的视线下。
九个字。
歪歪扭扭,深浅不一,像拙劣的刻印,布满了她原本光洁的背脊。
涂着药膏,依稀还能辨别字的样子。
每一个笔画,都曾是一条绽开的皮肉,如今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丑陋而狰狞。
殿内死寂。
苏洛宁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停滞,能感觉到落在那片伤痕上的目光,沉重得像有实质。
然后,温热的、微微颤抖的指尖,轻轻触上了第一个字。
苏洛宁浑身一僵。
男人的指尖带着薄茧,划过结痂处带来细微的麻痒,并不疼,却让她从脊椎升起一阵战栗。
一个字,一个字。
他抚得很慢,很仔细。
苏洛宁紧紧咬着下唇,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。
当他的指尖终于落在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时,她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,落在了她的肩胛骨上。
祁煜……哭了?
苏洛宁心脏狠狠一缩,几乎要转过身去,却被男人用另一只手有力的按住了肩。
“别回头。”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,嘶哑得厉害,带着些许的鼻音,“让朕……好好看看。”
良久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胛骨之间,声音闷闷地传来,“袅袅,对不起……朕让你一个人……受了这样的苦……”
苏洛宁这才转过身。
他抬起头,眼眶赤红。
“不疼了,”她说,声音很轻,面上带笑,“真的。刻的时候不疼,现在……也不疼了。”
“可是朕疼。”他抓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“这里,疼得要裂开了。”
掌心下,是他剧烈的心跳,和温热坚实的胸膛。
苏洛宁望着他,忽然踮起脚,吻上了他的唇。
不带任何技巧,甚至有些笨拙的,吻他。
她只想告诉他,都过去了。
祁煜僵了一瞬,随即反客为主,深深回吻。
包含着深入骨髓的疼惜。
当他终于松开她时,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。
苏洛宁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逐渐平复的心跳,轻声问:“聿修哥哥,共感……是不是再也没有了?”
祁煜沉默片刻,将她搂得更紧。
“或许还在……”只要携手,他便还能帮她共同分担痛楚,“袅袅,这辈子,朕不会再放手……”
苏洛宁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。
温暖,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