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元四年春,万物复苏。
太后“病逝”的风波在朝廷有意的引导和北境大捷的冲淡下,逐渐平息。
民间更热衷于谈论靖王、豫王与太后之间真假难辨的秘闻,以及帝后二人如何在危局中力挽狂澜的感人故事。
朝堂经历了一番清洗与重建,裴佑卿坐镇中枢,苏砚清镇守北境,沈承瑾接掌了整合后的龙武、神武两军,朝局呈现出多年未有的清明与高效。
……
皇后千秋,没有大摆宴席,只宴请了最亲近的人。
凤仪宫里,苏洛宁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。
那里重新挂上了一枚坠子,不是红色,而是一块温润的白玉,雕成了并蒂莲的形状。
祁煜亲手雕的。
“想什么呢?”祁煜从身后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发顶。
“在想……这一年,过得真快。”苏洛宁向后靠进他怀里,“又觉得,发生了太多事,像过了半辈子。”
祁煜低笑,吻了吻她的耳尖:“怕吗?”
“怕过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但现在……不怕了。”
殿外传来通传声,是祁雁灵和裴佑卿到了。
祁雁灵一身鹅黄春衫,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骄纵,多了几分沉静与甜蜜。
她身侧的裴佑卿依旧温文尔雅,只看向身边人时,眼底有藏不住的柔光。
两人上月已完婚。
祁煜到底没让裴佑卿辞去相位。
朝中虽有微词,但在帝后的强势与裴佑卿的实绩面前,也渐渐平息。
“皇兄,皇嫂。”祁雁灵笑着行礼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“生辰吉乐!这是我和……和裴相一起挑的。”
苏洛宁打开,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,水头极好。
“真漂亮,谢谢你们。”
正说着,慕云舒也到了。
她比离宫前清瘦了些,肤色也深了,但整个人飒爽利落。
她是三日前才秘密回京的,北境事了,苏砚清需暂时镇守,她便先回来。
“娘娘。”慕云舒行礼,眼中带笑。
“嫂嫂快坐。”苏洛宁拉着她坐下,仔细打量,“北边……苦吗?”
慕云舒摇头,笑意更深:“不苦。见到想见的人,哪里都是甜的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砚清让我带话,说一切安好,最迟年底便能回京述职。他还说……”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让娘娘多努力,他想回来抱外甥。”
苏洛宁瞬间脸红:“怎么着也应该是你们先!”
几人正说笑间,阿茹娜和叶蓁蓁也过来了。
阿茹娜如今已是苏洛宁身边得用的女官,专司医药。
叶蓁蓁则因为精通筹算,被苏洛宁留在了内务府当女官。
不得不提一句,早在年前,皇帝陛下已正式罢黜六宫。
唯一被送出宫的是萧临雪,她选择了回萧家带发修行,说萧家罪孽深重,她愿从此青灯常伴。
大殿里渐渐热闹起来。
没有繁琐的宫规,只有亲友间的谈笑。
苏洛宁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曾经,她孤身一人在这深宫里,想着三年之约,想着卷铺盖走人。
而今,她有了爱人,有了亲人,有了朋友,有了值得为之奋斗的责任与牵挂。
这里不再是困住她的牢笼,而是她的家。
酒过三巡,祁雁灵忽然红着脸站起来。
“皇兄,皇嫂,”她福身行礼,“今日趁此机会,我与裴相……有一事相求。”
裴佑卿随之起身,与她并肩而立,握住了她的手。
祁煜挑眉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祁雁灵深吸一口气:“我们想……离京一段时间。”
殿内一静。
苏洛宁惊讶地看着他们。
裴佑卿温声解释:“北境新定,商路重开,各地州府亟待理顺。”
“臣愿请旨,以巡察使身份,代天巡狩,实地勘察民情,整顿吏治,疏通南北经贸。公主……愿随行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祁煜看着妹妹,“巡察之路,不比宫中,辛苦且危险。”
祁雁灵用力点头,眼中闪着兴奋:“想好了。从前我只知宫中四方天,不知天下有多大。”
“如今既已嫁为人妇,更想与夫君并肩,做些实实在在的事。”
“皇兄说过,大裕没有和亲的公主,但可以有巡察天下的公主。”
苏洛宁心中震动,那个曾经只会甩鞭子闹脾气的小公主,真的长大了。
祁煜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准。”
他看向裴佑卿:“朕赐你金符,遇事可先斩后奏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他目光落在祁雁灵身上,“护好她。少一根头发,朕唯你是问。”
裴佑卿深深一揖:“臣,必以性命相护。”
……
夜深,宾客散去。
祁煜牵着苏洛宁的手,慢慢走回寝殿。
月光如水,洒在宫道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“舍得雁灵走吗?”苏洛宁轻声问。
“舍不得。”祁煜坦然道,“但她总要飞出去看看。何况有裴佑卿在,朕放心。”
他顿了顿,侧头看她:“袅袅,你可想过……出去看看?”
苏洛宁一愣。
祁煜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目光在月光下深邃而温柔:“等朝局再稳一些,等砚清回来,朕想带你出去走走。”
“不是微服私访,就是……像寻常夫妻那样,去看看江南烟雨,塞北风光,尝尝各地的美食,听听市井的声音。”
苏洛宁心脏怦怦直跳:“可以吗?你是皇帝……”
“皇帝也是人。”
祁煜握住她的手,放在掌心,“朕守这江山,是为了让天下人安居乐业。可若连陪自己的妻子看一看这江山的模样都做不到,这皇帝当得有何趣味?”
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:“袅袅,朕知道,你心里始终有一部分,不属于这里。”
“朕不强求你把那部分完全舍去,但朕希望……你能给朕机会,让这里成为你心甘情愿选择留下的地方。”
苏洛宁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。
她穿越而来,带着前世的记忆与孤独,像一株无根的浮萍。
她曾以为,自己要很努力才能在这里活下去,要算计,要权衡,要小心翼翼。
可原来,他一直都懂。
懂她的不安,懂她的疏离,懂她灵魂深处那一丝无法言说的漂泊感。
她哽咽着,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腰,“祁煜,有你的地方,就是我们的家……”
祁煜收拢手臂,将她紧紧嵌入怀中,像要将她揉进骨血。
月光静静地洒落,将相拥的两人包裹在一片温柔的清辉里。
……
启元五年秋,帝后首次离京南巡。
轻车简从,历时半载,足迹遍及江南七州。
所到之处,吏治为之一清,民情直达天听。
回銮时,苏洛宁已怀有身孕。
次年夏,皇后诞下嫡长子,取名祁寰,寓意“胸怀寰宇”。
帝大赦天下,减赋三年,万民称颂。
……
启元八年,北境彻底平定,苏砚清携慕云舒回京,受封镇国公,执掌北境军务。
慕云舒受封一品诰命,时常入宫与苏洛宁叙话。
裴佑卿与祁雁灵巡察四方,三年方归。
归京时,祁雁灵怀中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女婴,是他们巡察途中收养的孤儿。
裴佑卿政绩卓着,威望日隆,却始终谨守臣节,与祁雁灵恩爱甚笃,成为朝野佳话。
阿茹娜嫁与了太医院一位潜心医术的年轻太医,两人共同钻研南疆与大裕医术,着书立说。
叶蓁蓁则嫁给了户部一位侍郎,夫妻二人皆擅经济,被誉为“算盘夫妻”,日子平淡却充实。
……
岁月如流水,静静向前。
一日午后,苏洛宁在御花园里教三岁的祁寰认字。
小儿软软的手指指着书上的“痛”字,奶声奶气地问:“母后,痛是什么?”
苏洛宁怔了怔,随即温柔地笑了。
她将儿子搂进怀里,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发顶。
“痛啊…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她望向不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玄色身影,眼底泛起柔和的光,“现在啊,只有甜了。”
祁煜走到近前,俯身将母子二人一同拥入怀中。
春风吹过,满园花开,芬芳馥郁。
远处宫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。
而故事的最后,是两个人,用岁月写就的四个字——
与君共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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