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早已得了信，等在门口，看到沈聿青抱着个熟睡的孩子下车，连忙上前，想接手。
“少爷，我来抱吧？”
“不用。”沈聿青抱着成成径直往里走，“东西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按您吩咐，房间收拾好了，暖和。睡衣只找到您小时候的两件旧衣服，已经洗干净烘得热乎乎的。”
只能穿他的，因为镇上童装店倒闭了。
成成虽然睡着了，那只抓着沈聿青衣襟的小手却攥得死紧。
他一感觉到要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，立刻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起来，小眉头也皱紧了。
“松不开。”沈聿青试了试。
“嘘，我来。”
周时月示意他保持姿势，自己轻轻地，极其缓慢地去掰孩子的手指。
沈聿青忽然开口，语气有点无奈：“要不……我坐会儿？等他睡熟点？”
周时月看了看他那别扭的姿势——半弯着腰，还得护着孩子不掉下去，忍不住抿嘴笑：“沈总也有没办法的时候。”
沈聿青瞥她一眼：“要不你来抱着？”
“我可抱不动这么久。”周时月笑着，“你坐下吧，好歹省点力。”
沈聿青依言慢慢坐下，调整姿势，让成成能更舒服地窝在他怀里睡。
随行的私人医生医生轻手轻脚地进来，给孩子做了简单的检查。
“受了惊吓，有点低烧，问题不大，我开点温和的安神药备用。主要是营养不良，身体底子弱，得慢慢调理，保暖，补充营养，最重要的是情绪要稳定。”
送走陈医生，周时月端来温水，想给成成擦擦手脚。沈聿青还抱着孩子，动弹不得。
“我来吧。”
周时月拧了热毛巾，小心地敷在孩子冰凉的脚踝上，又轻轻擦拭他的小手。
周时月给孩子盖好被子，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。
“烧好像退了一点。”
她看着沈聿青依旧僵硬的坐姿，“你累不累？要不还是试着把他放下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我发现，你有做父亲的天赋。”
沈聿青浅笑，欣然接受了他的认可。
他抓住她按摩的手，握在掌心。
“走吧，”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去成成家那边看看。”
两人穿上厚外套，没有开车，就着老宅门口灯笼的光，沿着青石板的街道慢慢往镇东头走。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，只有零星窗户透出灯光，整个镇子仿佛沉入了睡眠。
越往东走，房屋越显低矮陈旧。路过几户人家时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老人压抑的咳嗽声，或者电视机单调的声响。
“这附近住的多是老人和留守儿童。”周时月低声说，目光扫过那些寂静的院落，“年轻人都出去了。”
沈聿青“嗯”了一声，没说话，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。
成成家的院门虚掩着，里面亮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，光线昏暗。
镇上帮忙处理后事的两位本家叔伯和一位街道办事处的女同志还在，正在清理一些旧物。
见到沈聿青和周时月，几人连忙招呼。
“沈先生，周小姐，你们怎么过来了？孩子安置好了？”街道办的李姐关切地问。
“睡了。”周时月点头，“这边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一位本家叔伯叹气：“老太太的东西不多，都整理出来了。孩子的一些破旧衣服……唉，真是家徒四壁。我们已经联系了殡仪馆。”
他没说下去，只是摇头。
沈聿青和周时月走进屋里。
房间低矮潮湿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老人和疾病混合的沉闷气息。
家具极少，一张旧木板床，一张瘸腿的桌子，一个掉了漆的柜子。
周时月心头发堵。
她走到窗边，那里放着几个破旧的瓦盆，里面竟还顽强地长着几株不知名的绿色植物。
街道办事处的女同志跟着进来，低声解释。
“像成成奶奶这样的，镇上还有不少。老伴走了，子女要么外出打工常年不回，要么干脆没了音讯。就靠一点微薄的低保或者捡点废品过活，病了也不敢看，就这么硬熬着。白天还能凑在一起晒晒太阳说说话，晚上回去，冷锅冷灶，连个声响都没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说句难听的，活着没保障，死了，有时候都没人及时发现。”
沈聿青静静地听着，目光扫过这间陋室。
他走到窗边，拿起一个瓦盆，里面是普通的泥土，但借着灯光，能看到土壤是深褐色的，看起来很肥沃。
“这土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哦，咱们这儿后山和河边上的土是好，老一辈都说养人。”
一位叔伯接话，“种点菜啊，花啊，都长得好。”
周时月听着，眼睛忽然亮了亮。她拉了拉沈聿青的袖子，示意他到外面说话。
两人走到清冷寂静的院子里。
“聿青，”周时月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急切，“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个主意。”
“你说。”沈聿青看着她。
“沈氏集团旗下，不是刚收购整合了一个中药茶饮的品牌吗？”
周时月语速加快：“那个品牌主打的就是道地药材和古法。我们能不能把一部分种植技术要求不太高的药材，引到镇上来种？”
沈聿青目光微动。
“开发一块地，就在镇子边上，离老人们住的地方不远。我们可以建一个农园。”
周时月越说思路越清晰。
“身体还硬朗，愿意活动的老人，可以来农园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养护。”
“我们聘请专业的农艺师来指导，确保种植规范。”
说着，她向周遭打量。
“腿脚实在不便的，我们可以在征得他们同意后，把他们房前屋后那些小块荒地规划起来，派专人上门指导，成熟后统一收购。”
她想了想，语气更加认真：“我们按工时，给老人们发放合理的报酬，哪怕不多，也是一份稳定的收入。”
“中午可以在农园提供一顿营养午餐，大家聚在一起吃，也热闹。这样，老人们有了事做，有了收入，有了社交，生活有了盼头和保障。”
“而我们，也能获得稳定的药材原料，降低一部分采购成本，还能作为企业社会责任和品牌故事的重要部分。”
“你觉得……可行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