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青静静地听着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着妻子明亮的眼眸，又回头看了看那间破旧屋子。
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老旧房屋。
她抓住沈聿青的手，语气热切。
“聿青，我知道这不容易，但我觉得值得做。不仅是为了那些老人，也是为了像成成这样的孩子。如果他们唯一的依靠能生活得更有保障，这些孩子的处境也会好很多！”
沈聿青也不啰嗦的问:“你想做?”
“想!”
周时月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“那就做。”他欣然同意。
可是，她似乎对此并不满足。
“我想试试。聿青，你愿意支持我吗?不是以丈夫的身份，而是以沈氏集团老大的身份。”
她不仅想得到支持，也想得到一个专业上的认可。
夜色中，沈聿青的嘴角终于扯出笑意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时月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“你这个想法，从商业和社会价值结合的角度看，有潜力。但是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。
周时月心提了起来: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，”沈聿青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作为沈氏集团决策者，我需要看到有数据的支撑的评估报告。”
过了片刻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：“如果你不让我不以丈夫的身份来评价，这个想法很好。但有几个实际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周时月知道他一向理性。
“虽然镇上应该支持，但土地规划审批流程需要时间。”
“这件事，如果要做，就不能是短期公益或者噱头。必须建立长效，能真正改善他们生活并且与商业良性结合。”
“包括老人们的身体状态，如何保障。这需要非常周密的规划，不是光有善心就能做成。”
周时月原本以为，自己的想法已经从各方面都是很好的，无懈可击的主意了。
没想到，想法还需要实践支持。
“但作为你的丈夫，我无条件的支持你去尝试任何你想做的，有意义的事。资金、资源、人脉。需要什么，就开口。”
周时月心头一热，踮起脚飞快的亲了他一下。
“谢谢老大，也谢谢老公！”
这时，随行的几个叔伯和办事处的女同志，恰好出来。
几人被眼前的一幕，惊到了。
几个一辈子含蓄的老头，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的跑开了。
*
推开门，饭菜香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，江婉正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，成成被她揽在怀里，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绒毯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。
孩子洗了澡，换了衣服。
他的小脸也干干净净，头发被细心梳理过，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，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。
听到开门声，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。
“回来啦？”江婉笑着招呼，“事儿都处理好了？”
“嗯，差不多了。”周时月应着，目光落在成成身上。孩子看到他们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下意识往江婉怀里缩了缩，小手却悄悄抓住了江婉的衣角。
沈聿青脱下外套挂好，目光也扫过成成。
“成成醒了有一会儿了，找不到你们，有点慌。”江婉轻轻拍着孩子的背，对周时月说，“我让老伯媳妇熬了点小米粥，喂他吃了小半碗。到底是孩子，吃了点东西，精神就好些了。刚还跟我看画册呢。”
周时月心里一松，走到江婉身边蹲下，看着成成：“成成，睡得好吗？还难受吗？”
成成摇摇头，小声说：“不难受。粥……粥好吃。”他看了眼周时月，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稍远处的沈聿青，小声补充：“叔叔的衣服有点大。”
沈聿青闻言，眉梢微动，没说什么。
江婉笑道：“是你沈叔叔小时候穿的，可不是大嘛。咱们成成穿也好看。”
“老伯媳妇饭做好了，就等你们回来开饭。今天特意做了几个孩子爱吃的菜。成成，跟奶奶去吃饭好不好？”
“嗯。”成成点点头，任由江婉抱着他起身，走向餐厅。
餐厅里灯光更亮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。
果然都是偏向孩子口味的菜色。
色泽鲜亮的可乐鸡翅，西红柿炒鸡蛋，宫保鸡丁里花生米炸得酥脆，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。
米饭也蒸得格外松软。
老伯媳妇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，看见他们，笑道：“少爷，少奶奶，老太太吩咐的，说孩子刚受了惊吓，得吃点顺口有营养的。也不知道合不合这孩子的胃口。”
“来，成成，尝尝这个。”江婉夹了一块最小的可乐鸡翅，吹了吹，放到成成面前的小碟子里，“小心烫。”
成成看着那泛着油光光裹着浓稠酱汁的鸡翅，咽了咽口水，却不敢动，只是抬头看江婉，又看看旁边的周时月。
“吃吧，成成，尝尝看喜不喜欢。”周时月柔声鼓励。
成成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，抓起鸡翅，小小的咬了一口。
孩子眼睛倏地睁大了，都忘了咀嚼。
“好吃吗？”江婉笑眯眯地问。
成成用力点头，嘴里含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好吃！甜甜的！”
他很快吃完了一个小鸡翅，小手上沾满了酱汁。江婉赶紧拿湿毛巾给他擦手。
沈聿青和周时月也坐下吃饭。
沈聿青吃饭向来安静，只是目光偶尔会扫过埋头苦吃的成成。
周时月一边自己吃，一边留意着成成，时不时给他夹点西兰花：“成成，吃点青菜，对身体好。”
成成很听话，周时月夹什么他就吃什么，只是对那盘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格外感兴趣，用小勺子舀了好几次。
“喜欢花生米？”
沈聿青忽然开口，声音轻柔。
成成舀花生米的动作顿住，有点紧张地看向他，点了点头。
沈聿青没说什么，只是用公筷将盘子里剩下的花生米都拨到了成成的小碟子旁边。
成成看看那堆花生米，又看看沈聿青，小声说：“谢谢叔叔。”
这顿饭，因为有了成成这个专注又容易满足的小食客，显得格外温馨热闹。
终于，成成吃了小半碗米饭，好几块鸡翅和不少菜，又喝了一小碗汤，小肚子都微微鼓起来了。
他放下勺子，满足地打了个嗝，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。
江婉被他逗笑了，拿毛巾给他擦干净嘴：“吃饱啦？”
嗯！”成成用力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饱了。”
他感受到了幸福，总怕这幸福短暂。
“叔叔，阿姨。”
他像是在确认，然后带着一种孩子式的、试探性的依赖和期盼，小声问道：
“你们可以当我的爸爸妈妈吗？”
以为自己要求过分了，于是飞快改口。
“就今天晚上也可以。”
没等沈聿青答应，周时月一口就答应了。
她想说的话，还没说完，就引起一阵剧烈的反胃，伴随着呕吐。
“呕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