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瑶靠在周时野怀里,感觉脑袋快要炸开。记忆碎片和现实交织,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。
她是谁?
扶瑶?阿妩?还是阿依洛瑶?
“够了。”
周时野冷喝一声,将扶瑶打横抱起。
他看向桑吉,眼神如冰:“大祭司,贵妃今日身体不适,改日再叙。影玄——”
“在!”
“送南疆使团至驿馆安置,好生招待,不得怠慢。”
“是!”
他又看向周时暄,语气更冷:“端王,今日之事,朕稍后再与你清算。”
说完,他抱着扶瑶转身往宫内走去。
弯弯已缩小回原来大小,跟在他脚边游走,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可可蹲在周时野肩上,猫眼快速闪烁:“检测到主人脑电波异常,记忆区活跃度300%,建议立即静养,避免刺激。”
周时野脚步更快。
宫门外,桑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老眼中闪过深思。
周时暄握紧手中令牌,凤眸中暗潮汹涌。
阿妩,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,如果和早点回京,我们……
……
养心殿内,熏香换成了安神的檀香。
扶瑶躺在榻上,双目紧闭,额上敷着湿毛巾。她眉头紧锁,睫毛不时颤动,显然睡得极不安稳。
周时野坐在榻边,握着她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
李太医刚把过脉,此刻跪在一旁,声音发颤:“陛下,娘娘脉象紊乱,似有旧疾复发之兆。但具体是何病症……臣、臣查不出。”
“废物!”周时野低喝。
李太医吓得磕头。
“陛下息怒。”影玄躬身道,“九王爷来了,说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周时野皱眉: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,周清晏走进来。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衫,墨发用玉簪松松绾起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琥珀色眸子在看见扶瑶时,闪过明显的担忧。
“九皇叔有办法?”周时野直接问。
周清晏走到榻边,仔细看了看扶瑶的脸色,又探了探她的脉搏,沉吟道:
“臣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症状——南疆有一种秘术,名为‘忘川锁魂’,可将人记忆封存。但若受到强烈刺激或特定媒介引导,封印便会松动,记忆碎片涌出,导致神魂不稳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‘安魂散’,可暂时稳定心神。但若要彻底解决,需找到施术者,或……等她自己想起来。”
周时野接过瓷瓶,拔开塞子闻了闻,确认无毒,才小心喂扶瑶服下。
药效很快,扶瑶眉头渐渐舒展,呼吸也平稳下来。
“多谢。”周时野看向周清晏,眼神复杂。
“陛下不必客气。”周清晏顿了顿,压低声音,
“臣今日来,还有一事禀报——端王府的暗线传来消息,周时暄三年前在江南,确实与南疆人有接触。”
周时野眼神一厉:“详细说。”
“他接触的不是普通南疆人,而是南疆叛军。”
周清晏道,“当时南疆内乱,叛军欲夺王位,需要外界支持。端王以提供兵器粮草为条件,要求叛军助他在天启夺权。”
“所以阿妩接近他……”
“很可能是南疆王室的计策。”周清晏分析,
“派王女接近端王,假意合作,实则探听虚实。但后来计划生变,王女失踪,合作也就不了了之,他失机,然后你坐上了皇位。”
周时野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九皇叔如何得知这些?”
周清晏笑了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臣这八年云游,也不是白游的。南疆、西域、北漠…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,都知道了些。”
他看向榻上的扶瑶,琥珀色眸子闪过温柔:“陛下,臣说这些,不是要挑拨什么。只是希望陛下明白——
贵妃的身份,牵扯的不仅是儿女情长,更是两国政事。您若真想留她,面对的不仅是端王,还有整个南疆。”
周时野握紧扶瑶的手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朕知道。”
“那臣便不多言了。”周清晏躬身,“告退。”
他转身离开,月白衣袍在烛光下划过清冷弧线。
殿内又只剩两人。
周时野低头看着扶瑶熟睡的侧脸,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。
无论你是扶瑶还是阿依洛瑶。
朕都不会放手。
绝不。
……
扶瑶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。
梦里,她不再是三十五世纪的特工,也不是天启的贵妃。
她是南疆王女阿依洛瑶,生活在苍翠的竹楼里,漫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。
父王阿依洛洪是个威严却慈爱的男人,教她剑法时说:“瑶儿,剑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母后桑雅温柔似水,教她医术时说:“瑶儿,医者仁心,但也要懂得自保。这世间最毒的不是药,是人心。”
她有一条从小养大的灵蛇,叫弯弯——那时的弯弯还很小,只有手指粗细,喜欢盘在她手腕上睡觉。
她七岁那年,南疆大祭司桑吉为她举行血脉觉醒仪式。仪式上,弯弯额间浮现金色符文,与她血脉相连。
“雪璃灵蛇认主,王女乃天选之人。”桑吉如是说。
日子本该这样平静过下去。
直到她十五岁那年,叔父阿依洛图勾结外族,发动叛乱。
那是个血色的夜晚。
叛军攻入王宫,父王母后拼死护她出逃。逃亡途中,母亲将一块黑色玉牌挂在她颈间,又喂她服下一颗药丸。
“瑶儿,这是‘忘川丹’,服下后会忘记前尘往事。母后已将你托付给天启故人,他会送你入宫避难。等风波过去,桑吉大祭司会来接你回家。”
“不……母后,我不要忘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母亲含泪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活下去,才是对父王母后最大的孝顺。”
药效发作,她意识逐渐模糊。
最后记得的画面,是母亲温柔的笑脸,和父亲持剑挡在追兵前的背影……还有重伤后与端王的三个月相处……
再后来,她成了江州孤女扶瑶,十三岁入宫为婢,直到十八岁那年,三十五世纪的扶瑶魂穿而来……
梦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扶瑶猛地睁开眼。
帐顶熟悉的绣金龙凤纹映入眼帘,她眨了眨眼,意识渐渐回笼。
“醒了?”
身侧传来低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