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买东西。”白修然将那本日记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柜台上,发出的声响让整个店的灰尘都震落了几分,“我们来找你,是想问问这个。”
瞌睡虫妖被这一下惊得清醒了些许。他低下头,眯着眼睛,凑近那本日记,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。他的动作极慢,仿佛每一个关节里都填满了蜜糖。
“哦……”他拖长了声音,似乎在回忆着什么,“这个味道……好熟悉……”
他伸出一根布满皱纹的手指,极其缓慢地抚摸着日记本封面上的花纹。那花纹在他的指尖下,似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又是一个悠长的哈欠,他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,“是很久以前……一个年轻人来定做的‘感应锁’。一对。”
白修然眼神一亮,追问道:“另一件呢?”
“另一件……被他带走了啊……”瞌睡虫妖揉着眼睛,一副“你问的不是废话吗”的表情,“他说……要送给心上人……一个做信物,一个自己留着……这样就能时时刻刻……心意相通了……”
他的话印证了小丽日记里的内容,也证实了白修然的猜测。
“很好。”白修然的指关节在柜台上敲了敲,发出叩叩的声响,试图让这个随时可能再次睡过去的老妖保持清醒,“现在,告诉我,怎么通过这个子器,找到那个母器?”
瞌睡虫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,他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找不到的……只是微弱的感应……没有定位的功能……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白修然不耐烦地追问。
“除非……有足够强的‘执念’……作为能量源……”瞌睡虫妖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怨气……爱意……恨意……都可以。只要将足够的能量……注入这个子器……就能在短时间内……强行激活它和母器之间的共鸣……感应到……大致的……方位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脑袋一歪,再次沉沉睡去,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白修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信息。他不再理会那个睡死的店主,拿起日记本,对江离使了个眼色。
“走,回去。”
两人再次融入夜色,来去如风。只是这一次,他们手中握着的,是一把即将上膛的、由怨恨构成的枪。
当白修然和江离回到“忘忧小馆”时,乔晚和李明正焦急地等待着。小丽的魂体则安静地飘在半空中,周身的怨气比之前更加浓郁,仿佛一团随时会爆开的黑色星云。
“搞定了。”白修然将日记本放在桌上,三言两语地解释了用法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那个无头的、悲伤的魂体上。
乔晚看着小丽,轻声问:“你准备好了吗?这会消耗你大量的怨念,可能会让你变得非常虚弱。”
小丽的魂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。她没有回答,而是猛地伸出由怨气构成的“手”,在乔晚的手机屏幕上,疯狂地、扭曲地打出了两个字。
【开始。】
这两个字,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。
白修然点了点头,他后退几步,对众人说:“都离远点。一个厉鬼全部的怨念爆发出来,可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乔晚拉着还有些茫然的李明退到墙边。江离则依旧站在原地,如同一尊不会被任何外力撼动的雕像。
桌子中央,那本日记静静地躺着。
小丽的魂体缓缓飘到桌子上方。她“看”着那本曾经记录了她所有少女心事的日记,那些甜蜜的、期盼的文字,此刻都变成了插在她魂魄深处、反复搅动的刀。
那个男人,那个叫阿哲的男人。
他送她这本日记时温柔的笑脸。
他听她倾诉工作辛苦时关切的眼神。
他在日记里看到的、她对两人未来的憧憬。
然后,是最后一晚。
那双温柔的手,是如何扼住她的脖颈。
那张关切的脸,是如何变得狰狞而贪婪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无声的嘶吼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。小丽的魂体猛然收缩,又骤然炸开,化作一道纯粹的、漆黑如墨的怨气洪流,尽数灌入了那本日记之中!
嗡——
整个小馆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,桌椅板凳上都凝结出了一层白霜。那本日记仿佛一个贪婪的黑洞,疯狂地吞噬着小丽的怨恨。
日记本无风自动,书页哗啦啦地疯狂翻动,最终停在了空白的最后一页。封面上的花纹不再是暗淡的压印,而是亮起了地狱深渊般的幽幽紫光。那光芒扭曲、汇聚,最终在封面上方,形成了一道颤抖的、指向某个方向的光束。
光束穿透了小馆的墙壁,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城西的方向。
“找到了!”白修然低喝一声,立刻掏出自己的法器,将光束所指的方向与山海市的立体地图进行比对。
很快,一个坐标被锁定。
“城西,废弃的第三钢铁厂,烂尾生活区。”
当光束稳定下来后,小丽的魂体也重新凝聚成形。她变得比之前透明了许多,仿佛随时会消散,但那股刻骨的恨意,却依然支撑着她。
乔晚看着她虚弱的样子,心中一紧,立刻转身对李明说:“去,熬一碗安神汤,用那几颗静心莲子。”
李明反应过来,连忙跑进了厨房。
而在这边,任务已经明确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离身上。
江离什么也没说,他只是对着乔晚,再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算是领命。然后,他转身,高大的身影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,像一支离弦的箭,瞬间消失在门外。
夜更深了。
城西的废弃烂尾楼群,像一片被城市遗忘的墓地,在惨白的月光下静静矗立。这里曾经规划为钢铁厂的配套生活区,却在主体工程进行到一半时,因资金链断裂而彻底停摆。
如今,这里只剩下水泥浇筑的、空洞的楼房骨架,钢筋如嶙峋的白骨般从墙体中刺出,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滑过断壁残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