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晚在厨房里为天道“打补丁”,山海市却并未因此变得风平浪静。
恰恰相反,更多、更频繁的异常现象,如同雨后的蘑菇,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冒头。
市中心最着名的音乐喷泉,在某个周五的傍晚,没有喷出水柱,而是在《好运来》的激昂配乐中,喷出了数以万计的、五颜六色的彩虹糖。现场的游客先是错愕,随即陷入了疯抢的狂欢。网络上,“山海市请全国人民吃糖”的话题瞬间冲上热搜第一。
官方解释为某糖果公司的创意营销活动,但该公司市场部总监对着采访镜头一脸懵逼。
没过两天,贯穿全城的地铁二号线,所有站点、所有车厢的电子播报系统,在早高峰时段,集体罢工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空灵、古老的歌谣,用一种早已失传的语言,吟唱着星辰与大海。通勤的社畜们纷纷掏出手机录像,以为是市文旅局新推出的“沉浸式远古体验”项目。
最离谱的是城南的流浪猫。
一夜之间,那片区域所有的流浪猫,仿佛集体开启了灵智,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用字正腔圆的人类语言交谈。
“听说了吗?拐角那个便利店的小哥,昨天又没给我带小鱼干。”
“嗨,别提了,我家食堂那个铲屎的,天天给我吃一个牌子的罐头,我都吃腻了!”
“做猫真难啊……”
视频传到网上,所有人都笑疯了,纷纷称赞这是哪个配音团队的最新杰作,简直惟妙惟肖。
人类社会在一片“哈哈哈哈”的欢乐气氛中,将这些离奇的事件当成了最新的网络迷因和行为艺术。
但在看不见的角落,暗流正在汹涌。
白修然的私人情报中心内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。
这里位于山海市最昂贵的写字楼顶层,通过狐族的幻术伪装成了一家濒临倒闭的皮包公司。
此刻,巨大的全息地图悬浮在房间中央,上面代表着山海市的版图,正闪烁着上百个刺眼的红色警报光点。
“老板,城西水库的‘定水珠’能量场出现异常波动,水库里的水元素精灵开始集体唱跳rap。”一个负责监控的小妖精战战兢兢地报告。
“东区火葬场的‘往生之火’温度骤降,好几个排队等火化的鬼魂差点被冻得还阳!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南郊公园的广场舞大妈们,她们跳的已经不是《最炫民族风》了,根据能量波动分析,那是一种上古的祈雨巫舞!”
白修然烦躁地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安静。
他死死盯着那片已经红得快要爆炸的地图,一双狐狸眼眯成了危险的细线。他那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,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。
这些在人类看来是“趣闻”的事件,在他眼中,却是世界底层规则正在崩溃的恐怖预兆。
喷泉里的水元素、地铁线路的守护灵、甚至是一草一木的微弱灵智……构成这个世界稳定运行的无数个“小程序”,都在同时出现乱码。
这不是小打小闹的灵异事件。
这是……天道系统即将蓝屏死机的节奏。
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,油光水滑的皮鞋踩在昂贵的地毯上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那个该死的包租公到底在搞什么鬼?
他明知道乔晚的能力,却只是让她做些不痛不痒的“对症小菜”。这就像系统马上要爆了,他却只让唯一的程序员去清理一下桌面垃圾。
不对。
白修然猛地停下脚步,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。
除非……除非那个包租公自己也出了问题。他不是不想搞大的,而是……搞不动了?
这个念头让他背后的九条尾巴差点都炸开。
他立刻抓起桌上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,那玉符连接着他安插在各界的情报眼线。他需要情报,更多、更深层的情报。
在人类社会的一片喧嚣与猎奇中,只有他,这只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,嗅到了那股名为“末日”的、淡淡的铁锈味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华丽的落地窗,望向那条破旧古巷的方向。
老板娘……
你到底知不知道,你每天炒的菜,究竟在喂养一个多么可怕的“客人”啊。
……
混乱的几天后,忘忧小馆的日常似乎又回到了正轨。
江离依旧沉默地擦拭着每一寸地板,仿佛要将那块被他踩裂的青石板盘出包浆。
乔晚则继续研究着奶奶那本天书般的菜谱,偶尔为那些千奇百怪的“病人”调配出一两道对症的菜肴。
一切都很好。
除了白修然。
这只狐狸最近很不对劲。
乔晚敏锐地察觉到了。他那只从不离身的、象征着资本家灵魂的小算盘,已经好几天没发出过清脆的响声了。他也不再唾沫横飞地向乔晚描绘“忘忧小馆上市敲钟”的宏伟蓝图。
大多数时候,他就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椅子里,捧着一个流光溢彩、比最新款水果手机还炫酷的妖界法器,长吁短叹。
连司命上门收租,他都只是有气无力地吐槽两句,完全没了往日那种“你敢涨价我就敢跟你拼命”的斗志。
最让乔晚在意的,是他那身引以为傲、油光水滑的皮毛,似乎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城东鬼王那边的新单子不顺利?”乔晚一边擦着杯子,一边状似无意地问。
白修然从法器屏幕上抬起头,挤出一个夸张的笑脸。
“哎呀老板娘,区区小事何足挂齿!”他用力挥了挥手,仿佛要甩掉什么晦气,“我这是在思考人生,思考哲学,思考咱们小馆在三界餐饮史上的定位问题!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,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,却没有半分光彩。
乔晚没再追问。
她只是默默记下,这是他第三次用这种浮夸的玩笑话搪塞自己了。
夜深了。
古巷里最后一声猫叫也隐入沉寂,只剩下清冷的月光,像水一样洒在小馆的院子里。
乔晚起夜倒水,脚步却在厨房门口顿住。
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,坐着一个孤单的身影。
是白修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