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沈清越一边疯狂表忠心,一边也在悄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。
她知道他们都在笑她,觉得她是个憨傻妇人。
这让沈清越想到一句话:世人笑我忒疯癫,我笑世人看不穿。
她若奋力反抗,只会消磨掉太后最后的耐心,将太后心中最后的愧疚磨灭,让自己死的更快,成为这些人算计之下的一缕亡魂。
与其如此,倒不如表忠心,装作一副乐意之至的模样,以此来放大太后心中的愧疚,让太后自己跟自己的良心做斗争,以此来达到拖延时间的效果。
果不其然,太后犹豫了。
沈清越摸了摸自己的腹部,苦笑了一声:“安宁唯一对不起的,恐怕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了,不过为娘带你去天上,你就能和爹爹团聚啦!”
她脸上满是慈爱的神色。
就连太后都不由动容,神色露出了几分挣扎。
听到沈清越的这句话,站在太后身后的王嬷嬷终于不忍心再看下去了。
她想到了昨天晚上,平白无故出现在她床榻上的那几封书信。
此时此刻,那些书信就藏在她的衣袖里,她原本是不打算拿出来的。
王嬷嬷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,陪着太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,作为太后心腹的她,太懂人心这种肮脏东西了。
太后是个聪明的女人,可是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
从一开始,当金城公主将这位女神仙送到太后身边的时候,王嬷嬷就猜到了金城公主的意图。
金城公主拿捏住了太后的软肋,假借粟玉公主的名头让那个所谓的女神仙诓骗太后,想要借此达成铲除异己的目的。
这个异己是谁,已经不言而喻了。
太后看不清这个迷局,是因为她心念粟玉公主。
可作为旁观者,王嬷嬷却心里清楚,就算是沈清越死了,粟玉公主也不会回来的。
沈清越死了,粟玉依旧回不来,责任自然会被推到这个女神仙身上,或绞杀或处死,就是这个女神仙最后的结局。
而金城公主就是最后的既得利益者——只有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。
太后为粟玉公主执念了一辈子,若沈清越死了,粟玉公主又回不来,她一定是受打击最大的那个人。
甚至为此一蹶不振,插手人寰也是极有可能的。
但就算如此,王嬷嬷也没有打算拆穿金城公主的计划,因为金城公主身后站着的是皇后,她一个奴才得罪皇后,自然没有好下场。
可眼见太后心中迟疑,王嬷嬷又不忍心太后被蒙在鼓里。
最后她上前一步,还是将手中的书信承给了太后,并趴在太后耳边,窃窃私语了几句。
沈清越自然也将这一幕收入眼中。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霜降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
看到王嬷嬷将她搜罗来的证据递给太后的时候,她的一颗心才重重落回去。
在此之前,小姐让她办了两件事,其中一件就是出宫调查这位“女神仙”的真实身份背景。
她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了一大跳。
这哪里是什么女神仙,根本就是一个到处用巫术害人的鬼道婆。
臭名昭着,人人喊打不说,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,当然也只有这样穷凶极恶之人,才会冒险来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。
她查清了这鬼道婆的真实身份,回宫报给了小姐。
霜降原本以为小姐会将这些证据直接呈给太后,却不想小姐居然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。
昨天晚上,沈清越坐在窗边,一边品茶一边和霜降讲述其中内情。
“这个证据可以由任何人送到太后面前,却绝不能是我。”
当时的沈清越这样说道。
“为什么?”
霜降不理解,明明已经查到了证据,为什么不能告诉太后娘娘呢?
沈清越盯着窗外的花树,微微勾起唇角:“因为我是粟玉公主用来借尸还魂的容器,我若将这个证据呈上去,只会削减证据的可信度,太后一定会疑心我是为了活命,才编造了这些。”
“可这些证据都有迹可循,根本不是编造的呀!”霜降着急了。
沈清越无奈了:“太后当然可以查清楚这些证据是真的,可就算是证据是真的那又如何,太后依旧会对我心生隔阂。”
霜降脑袋有些跟不上了。
沈清越缓缓解释道:“我为什么要找证据?因为我不愿意死。”
“这又有什么错?”霜降义愤填膺:“难道小姐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?”
“可自古以来,帝王之家都只会喜欢一种人,那就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人,不管君王让你死的理由有多么的荒诞,当你起身反抗不肯死的那一瞬间,就意味着你不受掌控了,就会与君王离心,这个道理放在我与太后身上也用样适用。”
霜降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是了,小姐现在依附于太后,若是和太后离心,就会万劫不复。”
“就算一时活命,将来也……那这证据要怎办?”
“当然是要将证据给一个太后完全信任的人,让她帮忙递给太后了,在这个时候,恐怕只有她才能让太后找回几分理智。”
而这个人,就是王嬷嬷。
沈清越没有赌错,王嬷嬷果然还是拿出了那一封信。
原本在沈清越面前只有一条死路可以走,可就在王嬷嬷将证据递给太后的那一瞬间,沈清越绝处逢生。
太后快速将手中的证据看完,杀人一般的目光看向了金城:“你这个混账!告诉哀家,这是什么!”
太后将鬼马婆的通缉令扔到了金城公主的身上。
金城公主在看到通缉令的一瞬间,脸色就变得苍白无比!
这些……这些是怎么传到宫里的?!
她心念急转,看向了沈清越。
一股寒意从升起,金城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!
这是沈清越的计谋,她绝不能让沈清越死里逃生!
“皇祖母,您不是一直思念粟玉姑姑吗?这鬼道婆虽然作恶多端,但是使用的巫术却灵验的很,只要她一出手,就一定能将粟玉姑姑从阴间带回来啊!”
太后心中原本失望透顶,听到金城的这句话,又忽然间陷入了沉默。
金城见说动了太后,更加激动了几分,她跪行到太后身边,拉住了太后的衣角:“皇祖母,孙女不敢骗您,是女神仙还是鬼道婆有什么重要的,终归她能让粟玉姑姑回来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