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越整个人跪在泥里,当她抬头去看萧序之的时候,忽然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近在咫尺,却又横亘着越不过去的鸿沟。
只有地位平等的人,才能平视对方。
而她虽然是裴府少夫人,面对这样的人,也只能跪在地上仰望。
今日求他,日后势必会被他处处掣肘,她的脊梁永远都会折在这滩烂泥里。
而且,尚未到山穷水尽之际。
沈清越闭了闭眼睛,将自己未曾流出的泪水全都憋了回去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从地上缓缓的站起来,纵然此时的她狼狈得不行,却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裙。
她低着头,许久之后才软软的开了口:“安宁实在不知道皇叔在说什么,既然皇叔不肯相帮,安宁也并不强求。”
言罢,她后退一步,走出了他执伞的范围。
萧序之冷冷的看着这一幕。
她身量纤纤,背影单薄,大雨打在她的身上,几乎摇摇欲坠。
她的腹中,甚至还怀着孩子。
这样的她,究竟在坚持什么。
难道就这般避他如洪水猛兽,种种情谊不承认也就罢了,现在的她又在唱哪一出戏?
“沈清越,本王只给你这一次机会。”
“清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沈清越转过身,准备朝原路返回。
“过了今日,本王绝不会再宽宥你。”
沈清越将这句话听在耳中,轻笑了一声:“宽宥?我何须别人宽宥?”
有些事情一旦做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,她不会宽宥任何人,也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宽宥。
如果老爷天也觉得她罪大恶极,那就干脆派黑白无常收走她的性命吧。
就算到了十八层地狱,她也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来处返回。
雨似乎没有停的打算,霜降双拳难敌四手,一次次拼杀下来,她终于力竭。
耳边是贺夫人的怒骂,有粗绳套在了她的脖子上,然后逐渐收紧。
对于霜降来说,小姐就是她的生命,如果能护小姐周全,她什么都可以做。
就算是死,也心甘情愿。
她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来,五脏六腑里火辣辣的一阵疼,濒死之际,眼前也是模糊一片。
只是为什么?
为什么她看到了小姐那双沾满泥泞的绣鞋?
贺夫人原本声嘶力竭的在咒骂,一转头却发现原本早已逃走的沈清越又原路返回,没有半分恐惧的站在了她的面前。
贺夫人甚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,她睁大了眼睛,上上下下将沈清越看了好几遍,才确定沈清越居然真的又返回了!
只是贺夫人心中却忍不住的猜忌起来,沈清越如果是个正常人,走了以后又怎么可能会再回来?
“沈清越,你又想耍什么花样!”
贺夫人恨恨的看着她,怒道。
沈清越却只是淡淡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把霜降放了。”
这句话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贺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她站在自己儿子的坟墓前,倚着那墓碑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,笑了好久才慢慢停下。
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沈清越:“你不是逃走了么?居然又为了一个下人回来了!”
贺夫人指了指一旁的霜降:“你要是肯拿自己的命来换,我就放了你的这个小婢女。”
她睁大了眼睛,想要看到沈清越脸上的痛苦和纠结,可沈清越的脸上却是一片;冷静,甚至看向她的目光里,反而带上了几分戏谑之意。
贺夫人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儿,可她又弄不准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,明明沈清越应该跪在地上对着她摇尾乞怜才对,怎么她现在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?
就在贺夫人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,沈清越终于缓缓开了口:“我不拿自己的命来换,拿你们贺家香火来换如何?”
贺夫人原本以为沈清越要说什么,听到她说要拿贺家香火来换的时候,终于出离愤怒了。
“我贺家的香火?”她死死的瞪着沈清越,就像是要把沈清越生吞活剥了一般:“我年近五十,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,我捧在手里疼在心里,凡是他想要的我无不送到他面前,可是他却被你亲手杀了!”
“我们贺家的香火就是你断的,如今你居然还敢提!”
沈清越完全不理会贺夫人的怒发冲冠,只是冷笑一声道:“你儿子流连花丛,不知欠了多少风流债,他曾强暴了一个好人家的姑娘,那姑娘如今怀了孕,家里人正四处找人要打胎呢。”
她这一席话就像是一块砖头投入了平静的湖水之中,转眼间溅起千层涟漪。
贺夫人心里猛地漏跳了一拍,半信半疑。
她的儿子的确浪荡风流,若说外面的女人怀了他的种,也不是不无可能。
若换作以前她儿子还活着的时候,就算是外面的女人怀了孕,最多也就是娶回家当个妾,孩子也只是个不受疼宠的庶子。
可如今他的儿子死了,虽然纳了不少的小妾,但因着儿子手段阴狠,他后院里的女子几乎都坏了身子伤及了根本,生不出一儿半女。
若潘儿真的有子嗣还活着……
贺夫人眼中死寂的灰瞬间复燃。
只是她不确定,不确定沈清越究竟是为了脱身故意编出了这样一段谎话,还是确有其事。
沈清越似乎也看出了贺夫人的顾虑,她微微一笑,道:“贺夫人,自从我杀了你儿子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,所以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安抚住那个女子,让她暂时没有打胎。”
她走到了贺夫人面前,一双漂亮的眸子藏着说不出的锋锐:“但倘若今日我和我的婢女有一丁点儿闪失,我一定要让你们贺家全部陪葬,也一定会让你们贺家断子绝孙!”
沈清越说完这些话,将腕间太后送她的镯子亮了出来:“贺夫人,我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,又深得太后喜欢,若我出了半点闪失,太后岂会宽恕贺家?”
她这一番话摆事实讲道理,将其中的利与弊分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由不得贺夫人听不进去。
沈清越眼看贺夫人的沈清愈发犹豫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