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婉几乎是抢步上前,拉过沈玉宁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见沈玉宁安然无恙,她才重重松了一口气。
裴肃神情也带着几分紧张,问道:“清越,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他这么一问,沈清越的脸上就划过一抹说不出的惊惶,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就连身子都跟着发起抖来。
明明怕到了极致,她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:“父亲母亲,清越没事,腹中的孩子也无无碍。”
她虽然嘴上这样说着,可眼睛里就又蓄了许多的泪水,一眨眼,泪水就滚滚而落。
能把一向淡定的儿媳吓成这个样子,根本不可能无事发生。
“这次都是你母亲的错,是她拎不清昏了头,从今日起就让她禁足后院,日日吃斋念佛,为你和腹中的孩子祈福。”
裴肃义正辞严。
如今的沈清越腹中怀着他们裴家大房最后的血脉不说,她还是太后眼前的红人,得罪沈清越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好处。
这一次李玉婉做得也确实过火,便活该受此惩处。
沈清越垂着头,看上去又破碎又虚弱。
她心里清楚,这个惩罚对别人或许不痛不痒,但是对李玉婉来说一定是莫大的耻辱。
国公府当家主母被禁足,便是半分脸面也没有留,可以说是十分屈辱的事情了。
李玉婉这次连和丈夫争辩都没有,听到丈夫这样说以后,后悔的低着头不说话。
这一次,她真真是上了贺夫人那个贱人的当!
“父亲能不能不要惩罚母亲?”
沈清越忽然开口说道。
她此话一出,就连李玉婉自己都愣住了。
“你、你刚刚说什么?”李玉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她差点害死沈清越和腹中的孩子,沈清越居然还在给她求情?
沈清越道:“那贺夫人用言语欺瞒哄骗了母亲,母亲只是一时拎不清中了对方的诡计,说来母亲也是受害者,再罚母亲的话,儿媳心中委实难安。”
她轻柔柔一席话,听得李玉婉和裴肃皆是心情舒畅。
李玉婉看着沈清越,第一次对沈清越生出了好感。
她可是差点害死自己的这个儿媳妇,可儿媳妇对她却是一如既往的一片赤诚。
李玉婉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感激。
而裴肃则是觉得沈清越审时度势,知道自己与裴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越看这个儿媳妇越觉得顺眼。
“清越,”裴肃问道:“究竟发生了什么,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?”
他一直都对此事很好奇,那贺夫人处心积虑已久,怎么就忽然间又平平安安放沈清越回来了呢?
沈清越依旧在犹豫:“清越不知道这件事情当讲不当讲。”
裴肃道:“都是自家人,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李玉婉也好奇,她拉过沈越的手好一番安抚:“安宁,总让我知道,我这次究竟做的有多错!”
是以沈清越就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当然她并没有说自己是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,所以知道贺家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,她只说是察觉到贺家不会善罢甘休,所以一直都有派人监视贺家,查出了贺老爷有私生子,以及贺潘尚有后代遗落在外的事情。
沈清越知道,裴肃混迹官场多年,是人精中的人精,所以在讲这件事情的的时候平铺直叙,不曾夸大其词一句。
只是她的用词却十分精准,再带上她那一脸恐惧的表情,以及有意无意露出的手上和脖子上的伤的时候,裴肃已经将当时惊险的场面脑补得清清楚楚。
而沈清越,则成了个柔若无辜怀有身孕,却依旧临危不乱与疯子周旋的受害者。
这无疑更加引起了李玉婉和裴肃的怜惜。
李玉婉听完沈清越这一番讲述,她终于发现这个儿媳妇是个难得的好姑娘,向来做事心狠不留余地的她第一次懊悔起来:“清越……过往种种皆是我对不住你,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,母亲已经知道错了!”
她拉住沈清越的手,满眼都是后悔和心疼:“是我识人不清,是我一直都对你抱有偏见,如今才知你是个多么好的姑娘……”
“母亲这是什么话,您是长辈,不管对清越怎样,清越都绝无半点怨言。”
沈清越温柔柔的说道。
李玉婉不由更加懊悔。
她之前怎么不知道,不知道沈清越居然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……
裴肃看着儿媳和妻子之间化解了过往的矛盾,心里也满意极了。
可他们却不知道,沈清越此时的善解人意,只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。
她之所原谅李玉婉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大度,而是因为只有让李玉婉彻底喜欢上她,她才好继续她接下来的谋划。
就算李玉婉现在后悔曾经那样刻薄的对她又如何?
依旧改变不了前世她被李玉婉磋磨虐待而死的事实,也依旧改变不了裴清是个混账的事实。
李玉婉一句后悔就想要求得她的原谅?
简直痴人说梦!
沈玉宁心中冷似冰霜,一双眼睛却微微弯起,温和无害极了。
“清越,那贺夫人会不会又……”李玉婉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她会不会再找你复仇啊!”
沈清越安抚般拍了拍李玉婉的手背,道:“母亲放心,她之前是觉得自己儿子死了才了无生趣,想着拉着我同归于尽,可如今她的儿子还有子嗣流落在外,丈夫又在外养着外室,和贺夫人自己都自顾不暇,可没时间来找我麻烦了。”
李玉婉听沈玉宁这样说,也了然的点了点头。
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。
沈清越安抚好了李玉婉和裴肃,就带着霜降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今日两人虽然侥幸逃了一命,可沈清越身上多处青青紫紫的磕碰伤,霜降的脖子上也被勒出了一道骇人的红痕。
进了房间,她脸上便一丝笑意都没有了。
沈清越默不作声的拿来了药膏,帮霜降擦着脖子上的伤,同时郑重其事的对霜降保证:“你放心,我迟早要让害我们的人血债血偿。”
只是眼下还不到时候,她只能忍耐。
霜降心中感动,她理解小姐现在的处境,用力摇了摇头道:“我只希望小姐和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能好好的。”
沈清越看向自己的腹部,苦笑一声:“说来我怀孕也有三个月之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