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双双腹中的孩子虽然无辜,可是一想到自己被贺潘那个畜生所强迫,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事,曹双双在怨恨贺潘的同时,不免也怨恨起了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。
她的日子虽然过得苦闷清贫,但因着有未婚夫和弟弟在,也从未抱怨过什么。
她甚至想,将来和未婚夫成婚,她这如浮萍一般漂泊的日子也就定下了。
曹双双长这么大,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碾死,可如今却要亲手杀死自己腹中的孩子。
她痛苦至极,也无可奈何至极。
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名孤女,如何拉扯一个病幼的弟弟和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活下去……
曹双双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忍的目光逐渐冷静了下来。
她几乎将自己的唇咬出了血,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向那站在门口的大夫道:“张大夫,求您帮帮我吧!”
她说着,将自己积攒下来的银子全都双手奉给了眼前这位大夫。
那张大夫伸手接过那一包银子在手里掂了掂,眼睛里贪婪的神色一划而过。
不吭不响的将钱袋子塞进袖子里,勉为其难的说道:“那你进来吧,今日老夫就勉强帮你一回!”
曹双双感激的点了点头,又拉了拉帽兜匆匆走了进去。
在这个世道,女子未婚先孕可是要被街坊邻居诟病的,甚至还要背上一个不守妇道的骂名。
所以曹双双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,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怀孕的事情。
她进了这位张大夫的后院,张大夫也只给她端了一杯清茶,让她稍作等待,自己便去煎药了。
曹双双一个人坐在那儿,不知等了多久。
她越等越煎熬,只觉得自己身子都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。
就在她差点落荒而逃的时候,张大夫终于从厨房里面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过来。
张大夫将那黑乎乎的汤药搁在了曹双双面前,道:“喝了吧。”
曹双双看着那碗汤药怔忡。
眼看这姑娘犹豫不决,张大夫十分轻蔑地冷笑:“我说你们这些女子,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偏偏要行些放荡之事勾引男人!”
“瞧你这样子,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吧?”
“现在就行这样下贱之事,将来也不知道哪个男人倒霉娶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子!”
他一番话说的曹双双眼眶通红,她忍不住反驳了一句:“我才没有勾引男人!”
她这一句话说出口,张大夫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:“你没有勾引男人?”
“如果你没有勾引男人,你肚子里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?”
眼见曹双双还要反驳他,他鄙夷至极:“都当婊子了,还要什么立牌坊!”
曹双双没想到这个大夫会这般出言不逊,一时间傻在原地。
只见张大夫厌恶的摆了摆手道:“要你爱喝喝,不爱喝就滚,反正钱我是绝对不会退的!”
曹双双眼睛红通红的,她看了一眼那碗汤药,最终还是将反驳的话全都咽下了。
与旁人争执这些还有什么意思?
倒不如赶紧喝了药打了胎,赶紧一了百了的好!
事已至此,她伸出了手缓缓端起了那一碗汤药。
此时在屋里争执的两人都不知道,院子里面悄无声息的来了人。
沈清越站在门外,将两人的争执尽收耳中。
就连沈清越自己都想不通,自己为什么要过来。
甚至过来以后,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阻止曹双双……
可是在听到那大夫肆无忌惮羞辱那弱女子,污言秽语几欲让人作呕。
沈清越终于发现,有些火气并不是说压下就能压下的。
眼看曹双双就要将那碗汤药送入口中,沈清越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门走了进去。
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,沈清越大步流星走了进来,一把将曹双双的碗给推掉。
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登时泼洒了出去,连带碗一块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他来的太过突然,让曹双双和大夫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两人足足愣了一刻钟,那大夫才终于暴怒道:“你是谁?胆敢私闯民宅,信不信我报官把你抓了!”
沈清越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,她迎着那大夫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道:“你要抓我?我还要去官老爷面前告你告胡乱开药方,蓄意谋害他人之罪!”
大夫听沈清越这样说,眼神躲闪了几分,但很快就更加愤怒起来:“你这个女子莫要在那里胡言乱语!”
“我的医术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好,莫要空口白牙一张嘴就在这里胡说八道!”
张大夫跳起来嚷嚷道。
沈清越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看什么废物一般。
她甚至不易和这个大夫计较什么,知道和他争执也没有用。
转过身,拉过旁边女子的手,道:“跟我走!”
曹双双尚且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原本要喝的堕胎药就这样被突然出现的女子打落在地,她一时还有些发懵,没有反应过来。
所以当沈清越拉着她的袖子要带她离开的时候,曹双双下意识就跟上了沈清越的脚步。
可张大夫岂能让沈清越就这么走了?
他上前一步,横在两名女子前面道:“今日你们两人谁都不能走!”
沈清越的目光更冷了:“你还想要做什么?”
那大夫指了指地上的碗,道:“你摔了我的碗,还要砸我的招牌,你以为这个地方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吗?”
这庸医医术虽然不怎么好,却是人精中的人精。
他打眼一扫沈清越的着装,就看得出她是个有钱人,谁家女子穿得起这样金贵的罗裙?
就连她手腕上戴的镯子也是质地极好,价值连城的物件儿!
虽然不知道这贵夫人为什么会闯进他的家里,但是既然来都来了,不搜刮走这女子的一层皮,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而且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两名弱女子而已。
制服两名弱女子,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?
那张庸医心中这样想着,便洋洋得意了起来。
他道:“这位姑娘,是你私闯民宅,还还打砸了我房里的东西,如果你今日不照价赔偿的话,我就把你们两人扭送进官府,看看官老爷怎么评说!”
沈清越无耻的人见多了,可是像眼前这名庸医这般无耻的,她还是第一次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