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家里情况好了些,足以承受你的束修,可是还愿回到学堂?你若是想去,我就送你去镇上,让你二哥的先生教导你。”那位先生虽然比不得复生,在本县也是有些名气的,为人光明磊落,当得了先生一职。
刘小宝没想到会是这件事,一愣。
“娘,你不是说我不认真,往后都不让上了?”
“你无需考虑其他,只要回我,去,还是不去?”
“去!”刘小宝站起身,坚定道,“做好了学问,往后我做生意,也不会被人做局。”
徐三秀:……
“好,我来安排。”
当晚,徐三秀便把决定告知了荷花,“我准备买个丫鬟回来,往后她就跟着你。记住,你是主,她是仆,别主仆混淆,给自己招惹麻烦,人心是贪婪的。”
荷花得知小宝回去学堂,是为他高兴地,听得后面的安排,也全然接受,“儿晓得了。”
牙行。
徐三秀亲自前往,给荷花挑选个老实的丫鬟。
她这边也准备买几个小厮,她已经准备搬到那边大院中,占地太大,她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,需要人打扫,也不能从外招人,干脆就买几个回来做事。
徐三秀刚迈进牙行门槛,就闻见一股淡淡的皂角与旧木混合的气味。
屋内光线略暗,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,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牙婆、牙公正围着客人低声说着什么。靠墙的长凳上,坐着十几个少男少女,个个垂着头,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,眼神里藏着不安与害怕。
徐三秀先是走到丫鬟们面前,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脸。
一个梳着双丫髻、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——这姑娘眉眼干净,见人时没有丝毫羞怯,见自己看着她,她也瞪大眼看着自己,眼神里都是天真,看上去还有些憨。
徐三秀故意碰掉桌上的茶盏,那姑娘反应非常快,立刻上前用袖口接住了半空中的杯子,动作利落又稳当。
把茶杯放好,她竟然自己开了口,“婶子,你要买我吗?我很乖,力气很大,就是吃的多了点。”
徐三秀倒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自荐,“哦?力气大?”
“嗯,我可以展示给你看。”小丫头高兴地站起身,然后一只手抓住身边小娘子的腰带,把人举了起来。
小姑娘竟然也没有尖叫,只是无奈的闭着眼。
徐三秀:……
“杨多多!!!”一声刺耳的尖叫在大厅响起,所有人的视线也都投了过来,看到这一幕,瞪大眼愣了一瞬,便都笑了起来。
女牙人气急败坏的冲过来,双手叉腰怒斥道,“把杨冉放下来!!你这木头疙瘩脑子又犯轴是不是?!!你自己说说,你都吓跑多少客人了?你想气死我是不是?杨冉,你也是,你让她举你作甚?你不怕她给你摔了啊?你若是摔伤了,老娘可没有银钱给你治,你就只有等死的份!!”
杨多多把人放下,被骂的缩着脖子站到一边,也不敢看人了,生怕待会儿别的丫鬟卖不出去,牙人又惩罚她不给饭吃,她都饿了三顿了,再不吃,就得饿死了,但当她听得自己会把冉冉给摔了,又觉得冤的厉害,“姨,我从小就学功夫的,不会把冉冉摔了,稳着呢。”
说着还挥了挥臂膀,显示自己有力气。
牙人:……
仰头,深呼吸,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,“你,你给我滚回后院去,今年再卖不出去,老娘就给你扔回你那穷疙瘩地儿!!”
“我这就滚,这就滚,姨,我肯定不会卖不出去的,你不要给我扔回去。”她家里已经没人了,再回去,肯定会被族里生吞活剥了。
杨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,低着头,但又站的笔直,见杨多多要回院子,她也跟在后面。
“杨冉,你去哪,你给我回来!!”这丫头沉稳,还上过几年学堂,但又死倔,非得跟着杨多多,真是气死她了。
好几次她是要被买走的,都因为对方不连带着买杨多多,所以她就不愿意了。
她是自由身,不同意卖,牙行就卖不了,这能不让她生气吗?这丫头可是值三两银子!!白捡的三两银子,她自然是舍不得扔的,还得花粮食养着,那杨多多还吃的多。
牙人说的话,杨冉恍若未闻,依旧往后院走去。
“慢着!”看了全程的徐三秀开了口。
杨多多和杨冉都下意识的定住了脚步,而牙人则是转头看向徐三秀,殷勤的问道,“夫人可是看上了?”
徐三秀道,“说说看,这两的情况。”
“哎,好,我……”
“等等,我们自己说。”怎么都不开口的杨冉,这次竟然主动说话了。
牙人:……
真是一点颜面也不给!
气的要死的牙人翻了个白眼,让出道让俩人过来,她今日倒是要看看,这俩人能不能把自己给卖出去,要是卖不出,哼!今晚上谁也别想吃饭!!
杨冉走过来,保持一段距离站定后,跟徐三秀矮身行了个礼,规矩做的不错。
“夫人,我叫杨冉,是百里村的,多多是我的堂妹,我俩都没家人了,家里人都是意外没的,村里没了我们立足之地,我们就自卖自身到了牙行,希望可以找个好人家,能有口饭吃。多多她小时候发烧,生了病,伤了脑子,但是不傻,很会做事,也很勤快,就是脑子没以前灵光了,说话不过脑子。我小时候上过五年学堂,识文断字,也会算数,多多她也认字,都是我教的,她天生力气大,一个人堪比两个汉子。”
“多多离了我,不能活,所以,要是想要买我们,就要一起买,不单独卖。”
这边杨冉说着话,其他客人也都来了兴趣,围在周围,想看徐三秀怎么选。
“识文断字的丫鬟是不错,就是还要带个傻子,就有点亏了,这得大户人家去才行。”
“是啊,我上次来也是看上她了,小脸儿长得好,做个妾也是好的,就是可惜了,要带个拖油瓶,我就没买。”
“识文断字呢,可惜啊。”、
周围议论不断,显然,都满意这杨冉,但是因为要带个傻姑娘,就不想花那冤枉钱了。
徐三秀沉思了半晌,看向牙人,“这两个一起买,多少银子?”
牙人没想到徐三秀真想买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想着这妇人定是看上这杨冉了,说不得买去做什么呢。
“十两!”不管做什么,她也得把这银子挣了。
“四两,两个。”徐三秀伸出四根手指。
牙人:……
“八两。”虽然四两都是大赚了,但,她也得狮子大开口一回,“这杨冉是真的有些才华的,这一才女,愿意卖身为奴,还不值个八两嘛?这个算作添头,白送,你花一个人的银钱买两个,你大赚了啊!”
“就四两,不卖就算了。本也不是很满意,我再看看别的。”
牙人:……
“卖!四两!签契!”
徐三秀交了银子,便定了契,牙人叫了小厮过来,去衙门登记去了。
见定了契,围观的客户才意犹未尽的去寻思自己想买的人去了。
徐三秀接着转向一排青壮,一个身材结实、皮肤黝黑的少年吸引了她。这少年站得笔直,双手自然垂在裤缝边,不像旁人那样东张西望,见徐三秀看他,他便转头看了过来。
徐三秀问他:“识字吗?”少年低声答:“跟着先生学过两年,能写自己名字,也会算简单的账。”说话时腰背挺得更直了些,他希望可以被买走,不想再待在这里。
徐三秀没有立即决定,带着杨冉走到院子里,“小冉,我还有两个小厮,一个丫鬟,都买来干活的,你来给我挑。”
“好的,夫人。”
杨冉再次回到屋子里,从人堆里又挑出来一女两个男子,刚才那黑脸少年赫然在列,除去他,另外一个竟然是个干巴的小少年,瘦的都快脱像了。
“夫人,这少年叫曹禺,是个认死理的,但心灵手巧,做什么都是一学就会,很聪慧,干活也不会偷奸耍滑。我们来这里一个月了,平日里没闲着,帮着牙行干活,青壮里面,也就他俩吃得最少,干的最多,从不抱怨。这姑娘不爱说话,也是个门头苦干的主儿,但是不识字。”杨冉如实道。
杨多多跟着点头,“他们很能干。”
听到这里,徐三秀没有再多问,十三两银子买三个。
不识字的丫鬟,统一价三两,识文断字的六两一个。
等在街道对面的刘胜看到徐三秀带着五个人出来,张大了嘴,怎的买了这么多人?
不过想起徐三秀那么大的家业,是得添些人手了,心下便接受了。
马车里自然坐不下六个人,徐三秀另外找了马车,自己带着杨冉和杨多多坐刘胜的。
徐三秀没有把人带回家,而是去了县里的新宅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宅子,上面大喇喇的‘刘府’二字,都是白鹭商行找人做好的,笔锋犀利,颇有些意蕴在里。
“你往后就是我的大丫鬟,你负责带着人把院子给我收整一下,这十两买一些家什。”
“是。夫人。”
徐三秀把人带进去后,便离开了。
杨冉对于徐三秀的信任非常触动,眼底有些发红。
自从发生了那些事,她便再也没了活下去的勇气,只剩下麻木,她想着,跟多多一起,哪怕以后受尽苦难,但是死在一起,她都认了,没想到自卖自身,竟然会遇到这样的好主家,难怪他们都说,卖出去,跟重新投胎是一样的,他们的人生会发生改变。
她刚开始也很期待通过卖出去而改运,但,经过一月之久,她便知,好的主家很难遇到,兰县这样的小地方,就更难了,他们把丫鬟和小厮当货品,不当人,试问谁会珍惜一个物件呢。
今日遇到徐三秀,她是有些期盼的,后来她的沉默,便让她死了心。
只是,没想到会峰回路转,她们真的被一起买过来了。
“冉冉,我们是不是要去收拾了?不然夫人回来看到咱们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干,会生气的吧?”李腊梅走了过来,低声道。
初来乍到,她很担心自己会因为被认为懒惰,又被退回去,她一点不想再回去,这里的宅院很大,还很气派,住在这种地方,哪怕是下人房,也很舒坦,比她原来的家好太多了,她喜欢这里。
“嗯。我来安排,你们两个,都过来……”
宅子里有了人,立马就不一样了,大家分了片区,开始打扫了。
徐三秀回了仓库那边,才想起,自己竟然忘了给杨冉他们留些食物,想来牙行不会给他们吃得太饱。
“刘平,你过来一下。”
“掌柜的。”刘平赶紧走了过来。
“把馒头准备一百个,再准备十斤肉,一罐酱香豆子,送到我新宅那边去。我今日买了丫鬟和小厮,他们还没吃饭。”
“好的,掌柜的。”刘平跟着徐三秀去过新宅,知道地址。
听到徐三秀买了仆人,他一点不觉得意外,毕竟,复生家大业大,买人是迟早的。
徐三秀此时也是没想到,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,彻底的收服了五人的忠诚。
……
刘府中。
五人吃得肚子圆圆,眼珠子都有些发直了。
他们都是穷人家出身,长这么大,从未像今天一般,吃的这样好,拳头大么大的白馒头,任由他们吃,还有那么多香的人掉舌头的卤肉,让他们一顿吃完,就跟做梦一样,一点不真实。
人生中第一次吃饱的杨多多抱着肚子,满足的打了个饱嗝,“姐,我往后会努力干活,绝对不会离开夫人身边。”
除了夫人,也没谁会给她吃这么好的东西了,爹娘都不愿意。
杨冉红着眼,拍了拍妹妹的手,坚定地点头。
其他三人也都看了过来,齐齐点头,“阿冉,我们都会做好自己的本分,绝不会偷奸耍滑。”
“好,歇一会儿,我们就该收拾了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