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,查一查徐三秀和刘复生的生平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是!”空荡荡的营帐中不见人影,只有帐帘随风飘动。
南熠手握兵工铲站在重新换新的桌案前,眼眸深幽,让人辨不清其中意思。
……
被南王召见了,这是徐三秀预料中的事,她,倒是没料到,这南王的容貌,竟是如此迤逦,俊美的恍若天神下凡。
也难怪要带古怪的面具了,不然若是以这张脸打仗,估计敌军都不会把他放在眼底,还以为是绣花枕头,对士兵的威慑力也会很小,对掌兵不利。
南熠第一次见到徐三秀,有些意外这妇人的面庞如此稚嫩。
明明都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,容貌和身段却恍若二十出头的闺阁女子,但那双带着智慧的眼眸显露出她的灵魂。
“你就是徐三秀?”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力。
南熠的气场强盛,哪怕他刻意收敛了许多,对于徐三秀都是难受的。
她觉得自己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。
好浓的煞气!!一如第一次见面。
这才是真正的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强者。
“是民妇。”徐三秀跪地行礼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徐三秀提起裙摆站起,浑身紧绷,她低着头,再不敢多看南熠一眼。
南王啊,尸山血海里洗涮了无数次的常胜将军,边境诸国,听到他的名号,无一不是闻风丧胆。
想到上辈子他的结局,徐三秀心里难受,他死于背刺,而背刺他的,正是他的至交好友,一个平日里招猫逗狗的闲散侯爷,据传俩人关系非常好。
想来也是,若非亲近之人,哪里要得了他的性命。
南王走了没多久,他驻守的边境便开始被诸国不断的滋扰,朝廷派了多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前去,也是后继无力,后来还是冯北战出马,才堪堪守住。
但,双拳难敌四手,烂拳打死老师傅,冯北战虽然足智多谋,也很能打,终归精力有限,所以,偶有失守之处,她死的时候,漠北已然成了撅人的国土。
就是那片土地上,被撅人挖出了丰富的铁矿,进一步加强了撅国的国力。
漠北三城,名为:东城,西横城,南义城,因为靠近南王的封地,如今是南王连带管着,但驻守的是别的将军。
就是不知,如今的南王,是否知道那片土地下有铁矿了。
“你在信中提及,你要建制铁具的工坊?”南熠将话抛了出来,想听听徐三秀的想法。
“是的。”
“你想制的是这多用铲子?”南熠掏出铲子,在手中转了一圈,笑道。
“是。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,本王会把这般重要的事情交给你?”南熠挑高眉,似笑非笑的看着她。
“因为,仅仅只是这铲子的固定器物,王爷的人,便制造不出来。”徐三秀直言道。
南熠:……
被气笑了,“那就把你的手艺,交出来!!”
“那就请王爷杀了民妇吧,诛九族也行。民妇毫无怨言。”徐三秀砰地一声,跪在地上,语气平淡的道。
南熠:!!!
这妇人!!
气氛,瞬间凝滞!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,让人呼吸不畅,徐三秀是最直接感受南熠怒气的人,身体的不能让她忍不住颤抖,额角见了汗,却依然挺直背脊,咬牙垂眸。
她的意思很明确,绝不妥协,也不把‘手艺’交出来。
她用了今生的一切来赌,赌南熠的人品和德,若真的赌输了,南王从她这里拿走的一切,就会出现在冯北战的案桌上。
即使俩人是至交,也不可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总归内心深处是各有思量的。
之所以没有去赌冯北战的德,也是因为南王给她的直觉,他,是个好人。
被气的差点炸开的南熠哪里知道自己在徐三秀的心里,评价如此之高。
“你倒是会气人的!是料定了我不会杀你?”南熠满腹的怒意,最后化为嘲讽,从记事开始,这般气他的人,徐三秀是第一个!!
该说她艺高人胆大?还是不怕死?
“传说中,王爷冷血嗜杀,但,民妇看到的王爷英明睿智,胸有丘壑,绝非竭泽而渔的贪婪小人。所以,不是民妇料定了王爷不敢杀了民妇,而是民妇笃定了王爷的品行高洁,心中,有百姓。”
“哦?何以见得?”虽然知道这农妇是在拍马屁,但不知为何,心里那一股子怒意既然奇迹般散开去了。
“王爷的封地丰南城,百姓安居乐业,坊市中人流比肩接踵,治安优良,外域商人随处可见,均是王爷爱民的真实写照,若是这都不能显露出王爷的仁爱,民妇便无话可说了。”
南熠:……
啧……是他小看了这民妇的一张巧嘴。
南熠勾起唇角,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,“所以,这就是你选择本王的原因?”关爱百姓?嗯,他自己都没发觉,但,一切好似是这般的。
他其实就是想让封地的百姓过得好点,原来,这便是爱民么?
徐三秀笑了笑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“王爷,朝廷里的那些大臣,只知道争权夺利,若是这些交上去,们只会觉得这些东西是‘奇技淫巧’,定然上供给皇上邀功,绞尽脑汁的想要加官进爵,哪里会想到要真的施于军队中。我奉上的这些,他只有交给王爷,才能让它们发挥极致的效用来。”
徐三秀说到这里,往向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声音:“王爷,是不一样的。王爷是中原的王,丰南城被管理的如此富饶,百姓更是安居立业。您关心的是如何让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,如何让直辖的军队更强大。兵工铲能让士兵们少受点苦,少费很多力气,琉璃灯能让百姓们在夜里也能干活,这些东西,只有在王爷手里,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。”
徐三秀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只要王爷肯支持我,我就能在您下辖的城池建立作坊,大量生产琉璃灯和多用铲。到时候,您的封地不仅能自给自足,还能把这些东西卖给其他王爷下辖领域的子民,赚很多银钱。有了钱,王爷就能训练更强大的军队,就能让南熙变得更加强大。”
南熠深深的看着徐三秀,心里的疑虑彻底消散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徐三秀说的话很有道理。
朝廷确实不重视这些“奇技淫巧”,而他需要这些东西来增强直辖军民的实力。
“你说的这些,本王都明白,”南熠点了点头,“可本王怎么知道,你不是在骗我?比如,借我的力,来拱你夫君的位!”
闻言,徐三秀拱手恭敬道,“这是民妇写的契约,只要王爷支持民妇,以后这些东西的生产和销售,都由王爷说了算。我只想要一个作坊的管理权,还有每年两成的利润。现下,只要王爷肯给我一块地,我现在就能开始建作坊,三个月内,就能造出第一批琉璃灯和多用铲。”
南熠接过契约,看见上面的签章和指印,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。
这,对他百利而无一害,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反对。
他站起身,走到徐三秀面前,起来吧:“徐掌柜,本王相信你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漠北的‘工造局’主事,负责多用铲和琉璃灯的制造。本王会给你调派最好的工匠,给你足够的资金,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。”
徐三秀连忙站起身,单膝跪地:“谢王爷,属下定不辱使命。另,民妇有一恳求,还请王爷支持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民妇的工坊,工人都要用民妇自己的人。无需王爷派遣工匠。他们做不了,也不能做。”
“准了。”南熠没有思索便应了。
不给他知道手艺,本也是这妇人保命的手段罢了。
就这样吧……
看着徐三秀离开帅帐的背影,南熠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。他知道,徐三秀可能还有秘密,但现在,他们的利益已经绑在了一起,只要徐三秀能为他所用,那些秘密,就都不重要了。
手艺……总有一天,她会心甘情愿的拿出来。
徐三秀的决定,便是将荷花村以及周围的几处村庄中适龄的青壮,全员收归己用。
如今,她的卤肉坊已然都是招的荷花村村民,少量是周边的村民。
与其去了新的城池,招收当地不知根知底的百姓,还不如就从知根知底的人里择优。
这样,他们忠诚,也更加比较好培养出来。
……
徐三秀回荷花村那天,只带了金无忌,往马车里装了两百斤肉和一百匹布。马车驶进村口时,正好碰到村长带着大儿子在晒稻谷。
“三秀?你咋回来了?”村长和他的大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疾步迎了上来。如今的徐三秀和秀才,在村里的地位跟他也差不多了,纵使是他,也不敢怠慢了这一家子。
徐三秀连忙跳下车,走到村长面前,笑着唤道:“村长,这次回来,是有件与大家有关的大事,想跟您商议一下,看看是否可行。”
徐三秀指了指粮食和布匹:“这是我给大家带的礼物,每户十斤粮食、两匹布,您帮忙分一下。”
村长看着眼前的粮食和布匹,惊呼道:“三秀,你咋这么客气?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叔帮忙的?你直说就行,不用这般客气。但,你也知道,咱们都是普通百姓,能力有限,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的。大不了,就是叔这条性命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但村长心里也开始打鼓,不会是三秀惹了啥麻烦,需要村里帮忙出面吧?这,他有那个实力吗?
徐三秀的粮食和肉并没有让他昏了头,啥都是一口应下。
对于村长的心思,徐三秀哪能听不懂看不明,发现他越说越离谱,赶紧打断。“族叔,你想啥呢?我能给村里带来麻烦吗?我这是需要招工,人要的有点多,想着村里人都是自己人,用起来也顺,沟通起来没问题,我这才回来的,不然,还能先紧着外面的人招工,咋的?”
村长:!!!
“招工?哎呀!你这丫头,你怎的不早说清楚?说个话,留一半,都给叔吓出冷汗来了。”村长抹了把汗,苦笑着道。
他是真的被吓到了。
刘先明大儿刘志有些好笑的走上前,“爹,您看看,您总爱胡思乱想,都把我婶子的想法意会错了。抱歉,秀婶子,我爹有些怕事,他并不是故意要把你往坏的想。您这边若是要招工,您看我成吗?”刘三秀的卤阁招工,他上次出去干活了,没赶上,回来后悔了好久。
如今又有机会了,自然是要抓住的,他只能厚着脸皮先毛遂自荐了。
“这次的活儿,你得先听听,再做决定。你若是想跟着做,族叔和婶子这边不反对,我必定要你。”
“反对啥反对,我不反对,三秀,书叔信任你。走吧,我们快进去,把这天大的好事说出去。叔肯定给你把好关,居心叵测的人,绝不让他混在其中。”
“嗯,我信叔。”徐三秀笑着应道。
徐三秀跟着刘先明父子俩人到家的时候,马兰花正在院子里择菜,听到动静,便转头看了过来。
“三秀?”看到徐三秀,马兰花起身,欢喜的迎上来。
“婶子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刘先明在村里的晒谷场召开了全村大会。乡亲们都来了,挤得满满当当,各个抻着脖子,时不时抻抻脖子,生怕漏了什么没听到。
“……大家安静一下,让三秀说几句。”刘先明开口了,大家便安静了下来。
徐三秀在刘先明的示意下站上石墩,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,清了清嗓子:“我这次回来,是想请大家跟我去漠北干活。我在漠北开了个作坊,生产些小物件,现在需要人手,因为路途遥远,且活计很多,一年也就能回一次,大家若是舍不得家里人,也可以带着一起走,到了地界,我会帮着安顿下来。”
此话一出,底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锅,每个人脸上都是惊的……
徐三秀见状,顿了顿,又道:“我给大家的待遇是,每个月二两银子,管吃管住。当然,仅限我招的人,不管家里人的住处和食物。”
二两银子一个月,这对他们来说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“三秀,你说的是真的吗?我们去了,真能拿到二两银子一个月?还能带着家人?”一个中年妇女问道。
徐三秀笑着大声道:“当然是真的。我徐三秀说话算话,要是大家去了,拿不到银子,就回来找我,我双倍赔偿。”
说着,徐三秀又拿出一叠契约:“大家要是愿意去,就签这个契约。签了契约,我就先给大家发一两银子的安家费,不过,这银子仅限带家人过去的,独自一人的,不能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