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秀云笑着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,程穗宁打开一看,里面是裹着细糖霜的杏脯,色泽金黄透亮,果肉饱满紧实,还透着淡淡的甜香。
这杏脯要经过采摘、去核、腌制,再慢慢晾晒烘干,全程耗工不说,还得用不少糖或蜂蜜来浸腌,成本不低。
“怎么突然买杏脯?这东西可不便宜。”程穗宁捏起一块,朝苏秀云眨了眨眼。
苏秀云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温柔:“没事,就买了一点,没花多少钱,娘记得你喜欢吃这个,拿着路上慢慢吃。”
程穗宁把杏脯送进嘴里,甜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,忍不住弯起眼:“真甜。”
说着又捏起一块,喂到苏秀云嘴边。
“娘,你也吃。”
苏秀云张口接住,细细嚼着,眉眼弯成了月牙,连声说:“甜,真甜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将油纸包仔细收好后,便驾着牛车慢悠悠地追上了前头的村民,一同朝着黑石村的方向行去。
刚进村子,程穗宁便仔细分出自家十亩地所需的份额,妥帖收好,看着剩下的粮种,对围上来的村民们笑道。
“剩下的这些,大家均分了吧,多少添补些耕种的本钱。”
在场约莫十来人,皆没有异意,毕竟是白得来的粮种。
正当大伙准备上前的时候,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尖利的叫喊:“都不许动!”
众人闻声回头,只见柳翠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,拦在粮种前:“剩下的粮种应该是我的才对!你们不许分!”
胖婶苗春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扭胯往前走了两步。
没等柳翠儿反应过来,她胳膊一抬、屁股一顶,就把柳翠儿给撞飞了出去,疼得柳翠儿坐在地上直叫唤。
苗春梅叉着腰,声音洪亮:“先前你说大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害臊!现在又后悔了?晚了!”
说罢,她也不管地上还在哭嚎的柳翠儿,弯腰抱起两小袋粮种,拍了拍袋上的灰,哼着小曲慢悠悠往自家的方向走。
其他村民见状,也纷纷上前挑拣粮种,你两袋我三袋,很快就剩了不多。
柳翠儿急得爬起来,扑过去在剩下的粮种里乱抓,拼尽全力才抢到两亩地的量。
她跌坐在地上,嚎得更大声了。
程穗宁被这动静吵得太阳穴突突跳,忍不住揉了揉耳朵,转头对苏秀云道:“娘,咱们快些走,再听下去,怕是老黄牛晚上都要做噩梦。”
苏秀云笑着应了声,轻甩牛鞭,车轱辘转得快了些,渐渐把哭闹声甩在了后头。
忙忙碌碌一早上,等回到家时已接近中午。
程穗宁坐在牛车上抬头望去,远远就瞧见自家方向冒出袅袅炊烟,想来是两个嫂嫂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。
牛车刚在院门口停稳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就噔噔噔地跑了出来,张开手扑向苏秀云,奶声奶气地喊:“奶奶!”
苏秀云弯腰接住她,笑眯眯地应了一声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小女娃歪着脑袋,圆溜溜的眼睛落在程穗宁身上,脆生生地问:“小姑姑,你醒啦?”
这时,院里头传来脚步声,大嫂温兰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,一边快步走了出来。
她原是听见动静,想喊女儿程明玥别乱跑,抬头瞧见苏秀云和程穗宁后,脸上瞬间漾起惊喜:“宁宁醒了?真是太好了!可把我们都担心坏了。”
程穗宁笑着点头,语气平和:“没啥大碍了,让大嫂和家里人惦记这么久,真是过意不去。”
温兰看着眼前的程穗宁,不由得愣了愣,下意识张了张嘴巴。
往日里小妹性子怯懦,说话都不敢大声,今日却落落大方、条理分明,让她着实有些意外。
灶房里,绍春华正围着灶台忙活,炒完一道菜又要洗菜切配,忙得脚不沾地。
见大嫂温兰出去半天没回来,她实在分身乏术,索性拎着锅铲跑出来,朝着院门口喊:“大嫂,你杵在外面干啥呀?里头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!”
温兰这才回过神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瞧我这记性,这就来!”说着转身快步跑进灶房。
绍春华转身往回走时,眼角余光瞥见了院门口的程穗宁,还有她身后牛车上堆着的东西,不由得在心里犯了嘀咕。
回到灶房后,绍春华趁着翻炒菜肴的间隙,同温兰闲聊起来。
“要我说,咱们家这小妹命是真硬,脑袋磕了那么大的窟窿,血呼啦啦流了不少,竟然躺了几天就醒了,瞧着还怪精神的。”
温兰一边切着菜,一边应和:“老辈子不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嘛,这说明咱们小妹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绍春华听了,脸上的神色淡了些,有些不高兴地瘪了瘪嘴。
“什么有福气,还不是咱爹娘花大价钱买了不少药材,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,才把这条命给吊回来。一想到那些流走的银子,我这心里就不舒坦。”
温兰听了,连忙停下手里的活,有些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圈,确定院门口没人听见绍春华的话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二弟妹,我知道你性子直,心里藏不住话,但这话可真不能乱说。爹娘还有几个兄弟有多疼小妹,你又不是不知道,要是被他们听见,心里该多寒?”
“那些钱本就是爹娘辛苦攒下的,拿去给小妹治病天经地义,没什么不妥。现在人也救回来了,平平安安的,这就不算亏。”
绍春华看着性子温吞的大嫂,心里更上火了。
“大嫂,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?爹娘的钱就那么些,本该几个儿子各分一份的,如今全给小妹花光了,我们不就亏了?”
“再说了,小妹是个女娃,迟早要嫁出去的,是别人家的人,在她身上花这么多钱,有啥必要啊!”
听到绍春华如此直白的话,温兰吓得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:“二弟妹,你可别再说了!小心祸从口出啊!”
绍春华一把扒开她的手,满不在乎地撇嘴:“这有啥的?我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,再说了,这里不就俺们俩么,又没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