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秀云冷哼一声,站起身时板凳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。
“咋了?还不是有人嫌家里太安生,非要闹一场才舒坦!你的二儿媳,说我们老两口偏心宁宁,把好东西都紧着她,心里不服气得很,正等着向我们讨公道呢!”
程守业的眉头瞬间皱起,看向绍春华的眼神多了几分严肃:“春华,你娘说的是真的?”
绍春华被公公这么一问,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,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:“爹,我……我就是心里有点憋屈。”
“憋屈?”苏秀云冷笑一声,转身就往院外走,“行,今日就遂了你的愿,让你看个明白!”
程守业沉着脸跟上,程穗宁也迈步走出堂屋,温兰抱着明玥,犹豫了一下,也连忙紧随其后。
绍春华深吸一口气,心里又慌又盼,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,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外那辆还没卸货的牛车。
刚到院子,正在整理柴火堆的三个哥哥看见程穗宁后,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宁宁醒了!”大哥程山撂下手里的柴火,步伐沉稳地走过来,“总算是好了,这几天可把爹娘担心坏了。”
他性子向来稳重,即便满心欢喜,也只化作一句实在的关心,顺势还往她脑袋上看了看,像是在确认她身子是否真的无碍。
二哥程铮跟着上前,眉头微蹙,沉声道:“还有哪里不舒服?别硬撑。”
他面冷心热,话不多,眼神里的关切却藏都藏不住。
三哥程柏最是温柔,快步走到她跟前,声音放得轻轻的:“小妹,身子刚好,慢些走,别累着。”说着便细心地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点草屑。
几个哥哥围着她,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,绍春华站在一旁看着,心里很是不痛快。
自家男人程铮,平日对她话都没两句,跟个大木头似的,可对着他这个小姑子,却事事妥帖,嘘寒问暖。
绍春华越看越气,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,着看程穗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怨怼。
另一边,苏秀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,方才被绍春华挑事勾起的火气,在这份手足情深的暖意里消散了大半。
她清了清嗓子,朝正站在程穗宁身边、还在低声叮嘱着什么的程铮喊道:“老二,你过来。”
程铮闻声一愣,虽不知娘突然叫自己有何用意,但还是听话地迈步走了过去。
刚走到苏秀云跟前,他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,娘的脸色依旧带着余愠,自家媳妇绍春华则别着头站在一旁,显然是闹了矛盾的模样。
苏秀云没绕弯子,指着院里的牛车对程铮说:“你家媳妇疑心我偏心宁宁,说我去镇上买了好东西,只想着给宁宁私藏,不肯给她分。”
“现在家里人都齐了,正好一起做个见证,这牛车上的东西,就由你亲自打开,让你媳妇好好瞧瞧,我究竟给宁宁藏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苏秀云的话落,程铮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。
绍春华自然察觉到了自家男人的情绪变化,可她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。她这么闹,说到底是为了他们二房好!有好处不主动去争,那不是傻子是什么?
她迎着程铮的视线,微微扬起下巴,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,眼底藏着几分执拗。
程铮见状,心里的火气又窜了几分,可他不想让兄弟们看自家的笑话,更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。
于是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不悦,转头对苏秀云温声道。
“娘,不用这么生分。我们是一家人,我做哥哥的,疼小妹本就是应该的。今日是春华考虑不周,一时糊涂说了些混账话,您别往心里去,晚些时候我再说她。”
说着,他又朝绍春华使了个眼色,语气带着几分暗示:“还不快给娘赔个不是?”
绍春华一听这话,脸瞬间拉了下来,满心不乐意,脸皮都已经撕破了,眼瞅着精白面和酱肘子就在眼前,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?
她拔高声音,梗着脖子大喊:“不行!今天必须看!你不肯来,我自己来!”
随后,便像阵风似的扑到牛车旁,双手抓住最上面那袋东西的绳结,狠狠一扯。
“哗啦”一声,袋口松开,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,哪里是什么精白面,分明是些最寻常的粟米!
绍春华愣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,下意识地喃喃:“不对啊……怎么可能呢?我的精白面呢?我的精白面去哪了?”
她不肯死心,又连着扯开旁边几袋,结果倒出来的全是一模一样的粟米,连半点精白面的影子都没瞧见。
程铮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绍春华的胳膊,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:“别再胡闹了!你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
绍春华猛地甩开他的手,目光死死盯着那口封得严实的坛子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这些都不是的话,那这坛子里一定藏了好东西!”
然而打开一看,坛里并没有什么酱肉熏肠,只有满满一缸白花花的盐巴,在日头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绍春华还是不信邪,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往嘴里送,刚一碰到舌尖,那股子齁人的咸味就直冲脑门。
她猛地皱紧眉头,连着“呸呸呸”吐了好几口,脸都皱成了一团,声音带着哭腔:“怎么是盐啊……我的酱肘子和熏香肠呢?”
苏秀云往前站了两步,奚落道:“这回瞧仔细了?你一口一个精白面、酱肘子熏香肠,现在倒给我说说,那些东西在哪呢?”
绍春华吐着舌尖,嘴里的咸味还没散去,脸上一红一白臊得慌,心里更是想不明白。
“娘,家里粮窖里明明还有不少粮食,盐巴也从来没断过,您为什么要特地跑一趟镇上买这些东西?”
说着说着,绍春华觉得委屈起来,若不是娘把阵仗搞得这么大,她又怎么会平白闹这么一场笑话。
“这些东西,可不是我买的。”
绍春华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苏秀云接着说:“全是宁宁的功劳。”
程守业率先皱起眉,其余几兄弟也面面相觑,满脸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