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没走多远,程穗宁就在坡根处发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绿意。
她蹲下身拨开枯黄的茅草,肥嫩的荠菜正贴着地皮生长,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晨露,显得格外水灵。
程穗宁从背篓里取出小铲子,顺着根部轻轻一剜,整棵荠菜就带着湿润的泥土被完整挖出。
这些荠菜叶片肥厚,口感清甜,无论是做汤还是拌馅都鲜美得很,她专挑最肥硕的挖,不一会儿背篓里就铺了厚厚一层。
在寻觅荠菜的间隙,她的目光偶尔会在草丛深处停留,几株苦菜零散地藏在荫蔽处。
这种野菜虽带着苦味,却是清热去火的好东西,只需用开水焯过再用冷水浸泡,就能去除大半苦味,拌成凉菜格外爽口。
她小心地将苦菜连根采下,抖落泥土,也一并收进背篓。
挖得累了,程穗宁便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歇脚,目光却仍在四下里细细巡梭。
她此行倒也并非只为这点野菜,更多的是想趁着春色未浓、百物待苏之际,上山来转转,仔细勘察一番地形。
程穗宁尤其留意着山涧沟谷的走向,试图寻找可能的水源线索,毕竟若真如记载般大旱,水源便是命脉。
同时,那双清亮的眼睛也敏锐地扫过岩缝、林下,期盼着能运气好些,发现些不为人知的“好东西”。
休息够了,程穗宁拍了拍身上的土,背起半篓野菜往山坳走。
走到山坳口,听见细微的水声,拨开半人高的茅草,一汪清冽的山泉正从石缝里往外渗,积成了个巴掌大的水洼,水边的泥土湿软发黑。
她心里一动,蹲下身仔细观察。
这山泉水量虽不算丰沛,却汩汩不绝,清澈见底,更重要的是,这证明此处地下确有水脉。
只要找对方法加以引导和蓄积,便有希望缓解后续可能出现的灌溉难题,即便不成,至少也能作为自家人畜饮水的后备之选,缓解燃眉之急。
程穗宁仔细记下周围的特征,又用石头在泉眼周围垒了个小圈,防止杂物掉进去污染水源。
做完这些,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。
程穗宁抬头望了望深山的方向,那里或许有更多宝贝,但眼下孤身一人太过危险,只能先作罢。
“今天收获不少。”
她拍了拍背篓,转身往山下走。
山风吹过,卷起枯黄的茅草,带着草木的清苦香气,远处还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本该是宁静惬意的山间景致,程穗宁却忽然蹙起了眉。
不对劲。
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,那是她在末世里无数次与危险擦肩,练出的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。
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她。
程穗宁的脚步瞬间放缓,脸上的轻松笑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背上的背篓往上提了提,腾出右手紧紧攥住了背篓侧边插着的小锄头。
那锄头是程山特意给她准备的,木柄趁手,铁头磨得锋利,平日里用来挖野菜,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防身武器。
她没有贸然回头,只是借着转身调整背篓的动作,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身后的动静。
枯黄的茅草长得半人高,在风里轻轻晃动,看不出异样;路边的灌木光秃秃的,枝桠交错,像张牙舞爪的影子,也瞧不出藏着活物的痕迹。
可那道视线却像针一样,牢牢钉在她背上,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。
程穗宁的心沉了沉。
若是山匪或者村里的无赖,尚且能凭着口舌周旋,实在不行也能暂且保住性命,再想办法脱身。
她最怕的,是遇上正处于饥饿状态的野兽。
开春的野兽最难缠,熬过了一冬的饥饿,性子凶得很,凭着她这副没多少力气的小身板和手里这把小锄头,几乎没有胜算。
林间似乎更静了,连风声都仿佛停滞。
程穗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末世的生存经验告诉她,越是危险,越不能自乱阵脚。
风吹草动的声音之外,似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,不是野兽的嘶吼,倒像是……小动物的叫声?
程穗宁心里一动,握着锄头的手稍稍松了些,却依旧保持着戒备。
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锁定了左侧那片长得最茂密的茅草丛……那道视线,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正犹疑不定时,茅草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,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她脚边。
那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野兽,竟是一只半大的小野狗,浑身的毛脏兮兮的,沾着泥土和草屑。
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,微微蜷着,正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
程穗宁悬着的心瞬间落下,握着锄头的手松了力道,却还是有些发愣。
盯着她的,竟然是这么个小东西。
那团小小的、毛茸茸的身影蜷缩在树根下,湿漉漉的黑鼻子轻轻抽动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既带着野性的警惕,又难掩幼崽特有的懵懂。
程穗宁心下一软,方才的紧张去了大半。
她正想上前查看这小家伙是否受伤,不远处的灌木丛却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穿梭声,枯枝被踩断的噼啪作响!
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!
程穗宁心头大骇,几乎是凭借本能,猛地向后疾退数步,迅速拉开了距离。
几乎就在同时,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闪电般自林间窜出,稳稳地拦在了那小东西身前。
来者是一条体型硕大无比的大狗,或者说,更像是一头带有狼的血统的猛兽。
它肩背肌肉虬结,毛色灰黑相间,竖起的耳朵和微龇的嘴唇透着十足的野性,那双看向程穗宁的琥珀色眼睛里,没有丝毫温顺,只有冰冷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护崽之意。
电光石火间,程穗宁瞬间明白了。
眼前这小家伙是它的幼崽,方才恐怕是母兽在训练幼崽捕猎或藏匿,而自己的靠近,尤其是试图接触幼崽的举动,无疑触犯了它最敏感的神经。
她立刻稳住心神,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,将握着锄头的手缓缓垂低,以示手中并非武器。
她目光不与那母狼犬正面交锋,而是微微下移,表现出顺从和无害的姿态,脚下则一步、一步,极其缓慢且平稳地向后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