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穗宁钻过狭窄的岩缝,没急着下山,而是先站在原地打量了一圈。
她记下周围几棵形态特别的老松树,又留意了岩缝入口处半掩的藤蔓位置,确认下次来能顺利找到,才攥紧包扎好的手,顺着山路往下走。
刚到半山腰,忽然瞥见前方草丛里闪过一抹灰影,竟是先前撞见的那只野兔!
它停在数步开外,机警地立着耳朵。
程穗宁眼睛亮了亮,立刻停住脚,可看了眼自己裹着纱布的手掌,无奈地叹了口气,她现在身上带伤,直接追肯定追不上。
惆怅了片刻,她蹲下身摸了块小石头,瞄准野兔的后腿,想试着砸中,令其减缓速度。
石块脱手飞出,却偏了方向,擦着兔子的皮毛落在草丛里。
程穗宁正觉得失望,没成想那野兔受了惊,慌慌张张往前窜,竟一头撞在了前方的松树树干上,“咚”的一声后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
她瞪大了眼睛,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以前总觉得“守株待兔”是编出来的故事,没想到今天真让自己遇上了!
短暂的惊愕过后,便是抑制不住的欣喜。程穗宁快步上前,拎起那尚有余温的兔子后腿掂了掂,份量着实不轻。
方才还觉得浑身酸疼、步履沉重,此刻却仿佛凭空生出了力气,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。
程穗宁拎着兔子的后腿,兴冲冲地往山下赶,今晚可以加餐啦!
还没走到自家院门口,远远地就瞧见一群熟悉的身影,正焦急地朝山路方向张望。
“回来了回来了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那群人立刻骚动起来。
苏秀云第一个冲上前,一把拉住程穗宁的胳膊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乖宝啊,你这是跑哪儿去了?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人影,可把娘急死了!你爹和哥哥们都差点要上山寻你了!”
程守业站在她身后,虽没说话,但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。
其余人也都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着:“小妹,没事吧?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程穗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兔子。
“让大家担心啦,我这不是好好的嘛!你们看,我今天运气好,抓了只野兔,晚上咱们能加餐了!”
苏秀云顺着她的手看到那只肥硕的兔子,刚伸手接过来,目光就落在了程穗宁裹着纱布的手上,脸色立刻变了。
她慌忙把兔子塞给旁边的程铮,一把抓住程穗宁的手:“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受伤了?严不严重?”
“没事的娘,”程穗宁缩了缩手,“就是追兔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,擦破点皮,已经不疼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程柏仔细看了眼那包扎得整齐利落的伤口,眉头微蹙:“这伤口处理得很妥当。小妹,你在山上遇到谁了?”
程穗宁心里一紧,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:“路上碰见个好心人,帮了我一把。”
她说着,故意揉了揉肚子,岔开话题:“好啦好啦,我这一路走回来都快饿死了,肚子都咕咕叫了!二哥快把兔子拿去处理了,咱们今晚吃兔肉!”
程铮一听,立即提起兔子:“我这就去收拾!”说着便往灶房走去。
这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大人们腿边钻了进来。
程明玥仰起小脸,一眼就看到了程穗宁缠着纱布的手,她的小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。
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地捧起程穗宁的手,鼓起腮帮子,对着那纱布一下一下地轻轻吹着气:“小姑姑,呼呼——玥玥给你呼呼,痛痛就飞走啦!”
看着小侄女圆润的发顶和认真的小模样,程穗宁心里软成一片。
她摸了摸程明玥的脑袋,柔声道:“谢谢玥玥,被你这么一吹,小姑姑真的觉得好多啦。”
安抚好小侄女,程穗宁才想起背上的背篓,她伸手解下背篓,略带歉意地递给一旁的温兰。
“大嫂,不好意思,这背篓不小心被我压坏了,还得麻烦你看看能不能修。”
温兰接过背篓,仔细看了看:“这有什么麻烦的,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,这坏得不厉害,我明天抽空收拾一下就能用。”
站在稍后些的绍春华,脸上写着明显的关切,可看着程穗宁手上的伤,又怕自己毛手毛脚碰疼了她。
两只手有些无措地晃了晃,最终只是催促道:“快别在门口站着了,赶紧进屋!我去给你烧热水,好好洗洗,换身干净衣裳!”
“谢谢二嫂。”程穗宁笑着应下,抬脚往院子里走。
等她洗漱干净,换了一身整洁衣裳再出来时,那只肥硕的野兔早已被程铮处理得干干净净,此刻正放在灶房的案板上。
苏秀云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菜刀,见她进来便问:“乖宝,这兔子你想怎么吃?”
“做个红烧兔肉吧,入味,大家都爱吃。”
“成,就做红烧的!”苏秀云利落地应下。
程穗宁坐到灶膛前的小凳上,负责照看火候,火苗舔舐着锅底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苏秀云将整只兔子放在案板上,用厚实的菜刀麻利地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状。
随后在大铁锅里舀入一勺凝白的猪油,待油热冒起轻烟,便将切好的兔肉块全部倒进锅里,快速翻炒。
高温瞬间锁住肉汁,兔肉颜色由粉转白,边缘微微焦黄,浓郁的肉香伴随着水汽蒸腾起来。
接着,她撒入切好的姜片、蒜粒,又舀了一勺自家酿的豆酱进去,继续翻炒,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酱色。
接着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料酒,一股带着酒香的蒸汽升起,进一步带走了兔肉上残留的腥气。
“得小火慢炖,肉才能更烂乎入味。”
苏秀云往锅里加入足量的开水,水面刚好没过兔肉,又扔进几段葱白,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。
锅盖边缘不断溢出诱人的香气,那是一种混合了肉香、酱香与葱姜辛香的复杂味道,越来越浓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待到汤汁收得浓稠,苏秀云才揭开锅盖,撒上粗盐调味,最后又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青蒜苗。
她用锅铲轻轻搅动,酱红色的兔肉块颤巍巍的,均匀地裹着亮晶晶的汤汁,蒜苗的翠绿点缀其间,色香味俱佳。
“开饭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