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仗的时候都没这么墨迹,当初杀了静渊帝跟那些手足时,也没有这般瞻前顾后。
良久,裴赭反应过来,他为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感觉到不可思议,“我居然,在害怕。”
没来得及多想,就听守在门口的内侍高呼,“陛下驾到。”
裴赭一个鲤鱼打挺,快步走到殿门口迎接,“参见陛下。”
沈昧将他扶起来,“不必多礼,快起来。”
她将甘露殿内扫视一圈,跟之前没什么变化。
“陛下今日怎的主动找我了。”裴赭一扫脸上的愁云,就差开口说他很开心了。
沈昧牵着他的手,“想起一些过去的事,觉得孤零零一个人在勤政殿太可怜了,过来找个伴。”
过去的事?
裴赭若有所思,这梦里的内侍都很死板,几乎不知道有关沈昧的事情,零星几个提起也很是恐惧,沈昧居然会主动说?
“陛下想起了什么事?”不管怎么说,裴赭觉得这会还得当一个合格的男宠,给他的陛下舒缓舒缓心结。
两人牵着走进花园,沈昧看着不远处的池塘,那是她八岁时推皇姐落水的地方,在央国时,那地方只是偏僻一角中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可在她的梦里,却足以横跨一整个御花园。
站在池塘边,沈昧盯着水中盛开的荷花,她渐渐回忆着,“央国每年出生的公主有很多,但是我的父皇却不肯全都抚育,他会在公主们半岁的时候找人来看相,将相貌普通的全部扼杀。”
“我每年都能看到很多失心疯的妃子,一边求着父皇不要杀了她们的女儿,一边又生下新的公主。在央国的皇宫,只有生的美的,才有资格被皇帝记住。”
她显然是幸运的那一个,出生时就有被皇帝记住的资格,但她同时又是不幸的。
“不过,我的母亲并不喜欢我。”沈昧语气中带着讽刺,“在她去世之前,她几乎夜夜都会来到我的寝殿,有时候是掐我,有时候是下毒,也会用布条勒,却又在我即将咽气的时候留我一口气。”
沈昧一直都清楚,她的母亲是恨她的,因为她身上流着央帝的血。
“......”裴赭垂眸看着她,分明是穿着龙袍君临天下的人,却又有着这样悲凉到让他心痛的过往。
但他却也有着一丝丝隐秘的开心。
他们有着差不多的经历。
“她去世后我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,所以就在面前这片湖,我把宫内一个受宠的皇姐推下去,站在岸边看着她溺死,那之后,我的日子好过多了。”沈昧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气说这件事,仿佛她葬送的不是人,只是一只蚂蚁。
而裴赭胸口那颗心却跳动的越发厉害。
他从背后将沈昧抱住,少根筋的脑子罕见的蹦出来几句很能安慰人心的话,“是那些人不长眼,主动招惹的陛下,陛下做得很对。”
对吗?
其实也不对,当初淹死还是太便宜那位皇姐了,倘若再晚些时候犯在她手上,才会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。
“是我今日心情不好,也让你听到这些吓人的事了。”沈昧自然而然的换了话题,“不过仔细想想,若当年有一步走错,我也不会有今天。”
央国的公主从两岁时就要习字,三岁时就要学女子六艺,那是央帝设的关卡,用以筛选出貌美又聪慧的公主着重培养。
沈昧六岁时就可以跟一些待嫁的皇姐坐在同一个宫殿内上课了。
“陛下很厉害。”裴赭觉得,这已经是世间罕见的天才了。
沈昧苦涩的一笑,“若是六岁时在任何方面都一窍不通,会被直接送去青楼调教,然后再送给那些有怪癖的商人换取利益。”
她见过太多了。
甚至在央国偷偷行商的时候,还会在深夜撞见一些小厮拉着那些被凌虐致死的人去乱葬岗。
“这简直......”裴赭光是听着就皱起眉头,这是身为父亲,不,身为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?
沈昧的眸光冰冷,“这就是央国,一个从里子烂到外面的国家。”
“陛下是想改变央国,才会想登基吗?”裴赭问道。
沈昧点头,“教我政务的那位老师曾是央国三代储君的太傅,但他却唯独不肯教我父皇。后来送出去的和亲公主不懂朝政,要不到父皇想要的东西,他就开始谋划着请人教我们这些尚未及笄的公主。老师那边是我亲自去求得,老人家见到我时已经八十高寿了,我在他手下学习治国之道四年,后来......”
她想起央国那不平安的一夜,火光剑影仍历历在目。
“他被央帝冠以谋反之罪,满门抄斩,尸首悬挂与国都城门之处,以儆效尤。”
那一日,是老人家的生辰,她拿着自己赚的第一笔钱从游商那边买到一副‘海晏河清·州’的古迹当做贺寿之礼。
老人家看完后,让她陪着吃了一碗长寿面,然后,穿上朝服入了宫。
也是从那一日,沈昧想造反的念头越发浓烈。
“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招兵买马,在及笄后不久,谋权篡位,坐上了这个位置。”沈昧缓缓道。
裴赭一愣。
他没记错的话,现实中的沈昧的确是刚及笄不久,难道......
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让裴赭紧张起来。
和亲,打乱了沈昧原本的计划。
“......”裴赭张了张嘴,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。倘若沈昧依旧按照那个计划走,他说不定会在两年之后见到已经成为女帝的她。
“怎么了?”沈昧有些疑惑裴赭的安静,气氛都到这儿了不该说两句夸夸她吗?怎么忽然这么安静了。
她浑然不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让人震惊的计划。
“只是觉得......陛下很厉害。”裴赭回过神,他疯狂压下眼中的复杂和心虚,“身为女子,更厉害。”
他当年造反还是用的幽州屠氏的兵,沈昧却可以自己养出来一批军队出来,两两对比,他更有些无地自容了。
“你也厉害。”沈昧伸手揉着他的脸。
裴赭只当她在安慰自己了,“比起陛下,我都不算什么。”
或许人的才能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,若不是有幸跟着屠将军,他大抵跟普通人一样,注定是籍籍无名之辈。
沈昧皱起眉头拍拍他的脸,“不可妄自菲薄,你可是能让朕一见钟情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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