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绍雯从裤兜里摸出几个糖块儿,撕开递了一块儿给袁瀚海,“小海哥哥吃。”
袁瀚海伸手拿过,放进嘴里眯了眯眼,“好甜!”
武绍雯笑笑没说话,小海哥哥自己舍不得买了吃,但是每回带她出门都给她买。
武绍雯除了第一天吃了一块儿,后头再没吃过,都投喂袁瀚海了。
小海哥哥的过往那么苦,该甜一下了,她没钱买糖,只能借花献佛了,希望小海哥哥的甜蜜能再长久一点。
“小海哥哥,咱今儿不去捡木头了,妈说那些都不行,太脆了,只能生火,搭鸡架指定不行。”
袁瀚海抠抠脑袋,“那怎么办...”
武绍雯笑弯了眼,“我问了隔壁张婶,她让我们去回收站看一下!”
兄妹俩一左一右往前走去。
袁爱英独自在家看书,难得家里一个人没有,清净。
只是好多东西自学也学不出头,她现在先归纳整理一下,把能自学的内容归到一边,不能自学的归到一边。
回头找建华帮忙,建华当初也是中专生,后来嫁了现在的丈夫,愣是考了个夜校把学历提上去了。
她丈夫可是工农兵大学生!
袁爱英也不贪心,参加高考是一回事儿,她不是非要考什么大学,她都这把年纪了,能考上大专也很不错了,回头升职称也容易许多,要是运气好,没准儿还能跳到中学去,那就更好了。
中学老师福利毕竟比小学老师好一截不是?
袁爱英低头看得认真,有人站院门口敲门她才回神。
大白天的,院门没关,袁爱英一抬头就看见了。
“鸭毛?”
“婶子...”门口的青年看起来格外不好意思。
袁爱英起身,“进来啊,杵门口干嘛?”
鸭毛这才提步进去,袁爱英看着他手里大包小包的,“鸭毛,你这是做什么?”
鸭毛把东西放石桌上,“我来给婶子拜年。”
袁爱英提起茶壶给人倒了杯茶才招呼他坐下来,“谁让你来的?不兴那些啊!你奶奶呢?身体好些了吗?”
鸭毛笑意浮上眉眼,“好多了,送医院里去了,我奶奶万事不过心,吊了两天盐水就能跑能跳的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武绍斌去找你去了,你碰见没?”
鸭毛茫然的摇头,“我...我从百货商场过来的,不是从家里来的。”
袁爱英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价值不菲的东西,起身关死了院门才坐下来,脸上不算柔和,“你哪来的钱?”
鸭毛嗫嚅了几下唇,答非所问,“婶子,我...上回要不是婶子,我就进去了,指不准吃花生米也说不定,我...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婶子,过年那段时间最忙,我忙完了就赶来了...”
“我问你哪来的钱?”
鸭毛垂下眼皮,消瘦的脸庞满是疲惫,“婶子,你是不是嫌东西来路不正当?我...我没念过几年书...不懂法,我只知道,我要活下去,这钱,是我的辛苦钱...”
袁爱英叹口气,“鸭毛,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,你还太小了,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这个节骨眼,你一旦进去,你这辈子就完了你明白吗?
你是个好孩子,婶子不想你这样。鸭毛,沉淀两年,苦日子不会太久了,你想干的事儿,迟早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去做,听话,昂。”
鸭毛红了眼眶,他从小就有鼻炎,一哭就要流鼻涕,配着他消瘦的脸庞,孩子气一下就出来了。
“婶子,医生说我奶奶身体营养不良,再这么下去,就是治好了也...活不长...我没办法,我可以饿,我奶奶不行,我爹去得早,我妈生了我就跑了,是奶奶不顾叔叔家反对,带着我出来单过,拉扯我长大...婶子,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...”
袁爱英看着面前的孩子,所以,究竟她的教育是哪里出了问题呢?鸭毛从小在那样糟糕的环境下长大,都能有这片赤忱的孝心。
她好吃好喝供着那三个白眼狼,怎么上辈子连几千块的手术费都不愿意掏呢?阑尾炎感染...这么一个小小的病,就剥夺了她的生命,甚至不是绝症...
“婶子?婶子?东西还请您收下,我知道你对于我的恩情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,但是既然您不喜欢,往后....”
鸭毛擦了一把脸。
袁爱英回神,“坐下!我什么都没说呢你这孩子哭啥?”
鸭毛哭得更凶了,十六岁的少年瘦弱的肩膀不断起伏。
袁爱英叹口气,“和婶子说说吧,你去干啥去了?”
鸭毛抽抽噎噎的说了。
他换人参那三十块钱,留了十块钱给他奶奶抓药。剩得二十块钱花五块钱换了一条三十克的银项链,其余钱全换成了贵重礼品。
敲响了吴老赖家的门。
吴老赖是鸡鸣县黑市系统里隐藏的大鱼,靠着倒卖贵重物品发家,上面有人,存活至今。
鸭毛没事儿就在县里乱窜,结交的流氓不少,他年纪小,又爱在外头装憨,也没人刻意提防他,吴老赖的事儿,他只知道个笼统,只知道对方很厉害,所以就登门拜访了。
“小伙子,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往家里来?不怕老子找人把你腿卸喽!滚!”
鸭毛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,匍匐着给对方嗑了一个响头,“请吴爷爷赏口饭吃,吴爷爷,家里的奶奶快要饿死了,我实在是没有办法,求您了,赏口饭吃。我什么都能干,只要不是杀人放火,干啥都行!”
吴老赖正要说话,内室就走进来一个风情万种的年轻女人,“哟,这银项链工艺不错啊!”
此人是吴老赖的小老婆,谢海棠,比他小了快二十岁,这会儿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。
吴老赖伸手揽住她的腰,“你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找,金的!让这小子拿了东西滚蛋!”
鸭毛跪着往前,拉起女人的裙摆,“奶奶,奶奶求您了!给赏口饭吃吧!我奶奶等着钱救命呢!”
“哟,你这小伙子挺有意思,奶奶都给喊上了。”谢海棠伸手掐起鸭毛的小脸,嫌弃的撒开手,“眼泪鼻涕的流成一团了,真埋汰。”
鸭毛连忙伸手去擦,“奶奶,爷爷,求二位给口饭吃,往后鸭毛当牛做马报答爷爷奶奶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将头砰砰砸在了地板上,一会儿时间就血肿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