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海棠拉拉吴老赖,凑过去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吴老赖轻咳一声,“我问你,你这些礼物,咋来的?”
“我...我上黑市淘来的。”
“废话!老子是问你哪来的钱买这些玩意儿?洋护肤品都整上了。”
鸭毛将自己买人参的事儿说了。
“你小子也舍得,二十块呢!全给买这些玩意儿了?”
鸭毛又是一个响头,“只求爷爷给口饭吃!”
吴老赖摸摸胡茬,“我这儿,倒真有个活儿,不过,你这体格子,怕是干不下来。”
“我能干的!爷爷!我能干的!”
“嗯。”吴老赖朝谢海棠挥挥手,示意她进去,才转身坐在了太师椅上,说起来,这把椅子还是从大户人家家里抬出来的,清朝年间的红花木。
谢海棠纤细的手指叼着那根银项链就晃着身子出去了。
“我在鸡鸣县周边的山里,有个私人养殖场,养猪的。”
鸭毛眼里迸发出光芒,猪肉!这年头还有什么比猪肉更值钱!
“缺个放哨的,也缺个顶包的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鸭毛有些茫然,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吴老赖嘿嘿一笑,“做什么?日夜不分的给我盯着哨,有巡查队的人上山第一时间给厂里报信儿。要是逃不过,你就得出去认罪,你小子还没成年吧?判得轻,别怕。”
鸭毛咽咽口水,眼里闪过坚定,“爷爷,我干!”
吴老赖似乎知道他会这样说,点点头,“马上过年了,正是忙的时候,过年前后几天巡查队不会进山,你还得去厂子里帮着宰杀运货,小子,这可是个力气活儿,我那场子里可是累死过人的。”
“我不怕爷爷!我力气可大!真的!”
吴老赖起身,“去春头巷找陈大头,就说他吴爷让你去的。”
鸭毛从头到尾没问能挣多少钱,吴老赖吩咐,他就去做了。
吴老赖的场子藏在牛角山上,规模不大,猪不少,一眼望去三四十头大肥猪。
全都可以出栏了,差点没把鸭毛的口水馋出来。
加上陈大头和鸭毛,不过六个人,除了十来头年前零零碎碎的杀了运出去,剩余的三十来头,要赶在过年那几天全部处理完,工作量可想而知。
鸭毛在山脚望了一个礼拜的风,也没个房子,跟个山疯子一样裹着一床烂棉被就藏草里,整整藏了一个星期,中途来过一次巡查队的,鸭毛差点吓尿裤子,还好人没打算进山,晃了一圈就走了。
后头就是二十八那天晚上,鸭毛上山帮忙,陈大头给了他一截快两斤重的卤肥肠。
说实话,屎味儿可重,鸭毛依旧闭着眼睛吃光了,香,太香了。
整整三天,鸭毛挥不动宰骨刀,就搬,把一车车肉人工搬上斗车,趁夜运到路边来装车,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。
只记得结束的时候,鸭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,是在陈大头家。
“你小子,看着瘦,没想到还挺能干。”
鸭毛躺在床上,就是喘口气都浑身疼。
陈大头一家格外热闹,鸭毛也跟着蹭了顿饭,他的手抬都抬不起来,还是陈大头的老娘看不过去拿起勺子喂的。
“这是吴爷给的,收好了。猪肉也给你留了五斤,你拿回家给你奶吃。”
鸭毛看都没看那叠子钱票,只是满目期待,“陈哥,下回是什么时候?”
陈大头乐了,“你先回家和你奶奶安生过个年吧,咱们那地儿不安全,吴爷已经让一把火烧了,等消息。”
鸭毛这才点头。
到家一数,整整一百二十块!鸭毛欣喜之余也没忘了自己算笔账。
牛角山上那批猪,刨零去整少说往外卖了五千斤不止。
过年这段时间黑市上猪肉已经飚到了一块八一斤!就这还因为不要票供不应求。
还没算猪骨头猪下水这一类的,吴老赖这笔买卖,不扣人工成本,少说赚了万数。
万啊,鸭毛这辈子别说见,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钱,陈大头他们分的起码五百往上。
鸭毛第一次干,能有一百二,他已经很开心了,他眼里黑沉沉的一片,满是和年纪不符的野心。
他攥紧了那一百二十块钱,他要紧跟着吴老赖,做大生意!
鸭毛那五斤肉,让他和奶奶过了个肥年,好在他们奶孙俩住得偏,这要不然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一连几天飘肉香还不得遭怀疑?
鸭毛奶奶连喝了几天飘着油花子的荤汤,脸色就红润起来了。
等身体养好,鸭毛就背着奶奶去了县医院,说什么都要让她好好把身上的老毛病治一治。
掉头就花了快五十块钱给吴老赖和陈大头那几个屠夫送礼,鸭毛忙完了才往袁爱英这里来的。
袁爱英听他说完,满目震惊,“你...你身子不想要啊?杀猪那是你一个十几岁的娃能干的吗?”
鸭毛笑笑,“婶子别担心,干一票歇俩仨个月呢!我都休息好了。”
才怪,袁爱英看着对方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劳累,就知道他还没缓过来,真当这钱这么好赚呢?这是亏空底子去换的!
“你钱还剩多少?”
鸭毛不好意思的笑笑,“往家里添了一些东西,又给奶奶买了两袋白米,只剩不到五十了。”
袁爱英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,卖命钱,就这么扯出去一大半了。
“不怕婶子,还能再挣,我奶奶明儿就能出院了,身子好了,家里我也给起了炉子,还给买了煤。
往后我奶不会受冻生病了,粮食也够我奶吃大半年的。”
袁爱英看向他,“你真打算再去?你不怕你奶再也见不着你?”
鸭毛笑笑,“吴老赖应我了的,要是我真进去了,他保证我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婶子,吴老赖在黑市这么多年,这点信誉还是有的,值!”
袁爱英看着对方过分成熟的眉眼,简直不知该如何和眼前这个虚岁刚到17的少年言说。
袁爱英当着他的面就翻了翻桌上的包袱,“底下这猪肉我就收了,这些个擦脸的、糕点的你给退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