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……”
那声梦呓般的低鸣,微弱得仿佛幻觉。
却在响起的同时,清晰地穿透了空间,直接在沈知意的灵魂深处,响了起来。
与之一同响起的,还有墨言那带着疲惫、焦急、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。
“沈姑娘!坚持住!小家伙……小家伙好像感觉到了!”
是墨先生!是小宅灵!
他们还活着!而且……似乎能感应到这里?
沈知意精神猛地一震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但紧接着,她就清晰地“看”到,怀中“雀印”的表面,荡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、与古井中刚刚出现的、完全同源的……归墟色涟漪。
与此同时,后院那口古井。
井口暗金色的封印,在荡开那圈涟漪后,并未立刻平息。
反而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一圈圈扩散,越来越快,越来越清晰。
井水深处,那股被“新楔”牢牢压制的、属于“伪末”的冰冷死寂本源,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、来自“新楔”本体的共鸣脉动,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正常的……躁动?
不,不是躁动。
是一种……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力量“同频”、“牵引”,不得不随之“共振”的……被迫反应。
那口井,在这一刻,仿佛不再仅仅是一个封印容器。
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跨越空间的“共鸣器”!
一头连接着此地濒临崩溃的战场,连接着沈知意、阿蛮、余好运,连接着“虎符”、“龙鳞”、“雀印”。
另一头,则遥遥连接着西南绝地,连接着墨言怀中沉睡的小宅灵,连接着它背上那枚与井中“新楔”本源同源的……归墟印记!
“这是……”沈知意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井口的变化。
她瞬间明白了。
是墨先生,是小宅灵!
他们虽然远在绝地,无法亲身赶回。
但小宅灵作为“新楔”,与井中本源同出一体,在感应到“家”的绝境时,竟在沉睡中,本能地、被动地,与井中本源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共鸣!
这种共鸣,跨越了空间,暂时性地……将遥远戈壁中小宅灵印记的力量,与古井深处的“新楔”本源,连通了起来!
虽然因为距离和封印阻隔,传递过来的力量微乎其微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传递过来的,不仅仅是一丝微弱的力量。
更是一种……清晰的、稳定的、属于“新楔”的“存在”与“意志”的证明!
是一种无声的宣告:我还活着,我在,我与你们同在!
而这证明本身,对于此刻濒临崩溃的后院战场,对于外面那些被“伪末”邪力驱动的怪物,甚至对于远处黑暗中的操纵者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……“新楔”并未被摧毁,镇压依旧在!
意味着,它们试图以血祭冲击封印、污染“新楔”的计划,从一开始,就存在着一个巨大的、无法逾越的障碍!
“是……是小宅灵?!”阿蛮也感应到了那股微弱却无比亲切的归墟色波动,惊喜地叫了起来。
“是它!”沈知意重重点头,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,“墨先生和它都没事!它们在帮我们!”
仿佛印证她的话。
井口那不断扩散的归墟色涟漪,似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,或者说,接收到了来自远方“本体”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明确的“指令”。
涟漪猛地一滞。
然后,向着井口正上方,猛地……一冲!
一道只有拇指粗细、却凝练无比、散发着深邃归墟色光泽的……光束,自井口冲天而起,无视了“虎符”与“龙鳞”构成的光柱屏障,直接穿透,射入漆黑的天穹!
光束在夜空中,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漾开一圈圈清晰的、归墟色的光环。
光环迅速扩散,瞬间笼罩了整个客栈后院,甚至朝着镇子其他方向蔓延。
光环所过之处,那些正在疯狂攻击光柱屏障的怪物,动作齐齐一僵。
它们猩红的眼中,疯狂与暴戾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……恐惧与茫然?
仿佛体内那驱动它们的、属于“伪末”的邪力根源,被这归墟光环扫过,如同遇到了天敌,瞬间变得萎靡、瑟缩,甚至……开始轻微地“反噬”宿主?
“吼——!”
“呃啊——!”
怪物们发出痛苦、混乱的嘶吼,动作变得迟缓、不协调,有些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攻击身边的同类。
后院原本岌岌可危的压力,骤然一轻!
“是净化的力量!小家伙的印记,在净化这些怪物身上的邪力根源!”沈知意瞬间明白了光环的作用,虽然不是直接杀伤,但这种“净化”和“压制”,对此刻的他们来说,无异于雪中送炭!
“阿蛮,好运,趁现在!”沈知意厉喝。
阿蛮和余好运也反应过来,精神大振,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阿蛮将最后几张符箓,朝着那些动作僵硬、陷入混乱的怪物要害,狠狠射去!
余好运也鼓起余力,操控所剩无几的水流,配合“水线”,拼命绞杀、迟滞那些试图重新组织进攻的怪物。
后院战局,瞬间逆转!
虽然怪物数量依旧众多,但在归墟光环的持续压制和沈知意三人拼死反击下,竟被暂时压制在了院墙缺口附近,无法再前进一步!
镇西口。
霜华也感应到了那冲天而起的归墟光束,以及瞬间笼罩全镇的奇异光环。
他紫眸中闪过一丝异色,随即了然。
是那个小东西……
虽然远在万里之外,竟也能以这种方式,影响战局?
“看来……你的伙伴,比我想象的,更有用。”霜华对着黑暗深处,仿佛自言自语。
黑暗中,那几道迅速逼近的恐怖气息,似乎也因为归墟光环的出现,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和迟疑。
显然,这突如其来的、来自“新楔”的干涉,打乱了他们的计划。
“怎么?怕了?”霜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。
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,剑尖指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。
“现在……轮到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他动了。
这一次,不再是防守。
而是……进攻!
他的身影,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,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刻,已出现在远处黑暗中,那几道恐怖气息最前方的一道之前!
那是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、只能隐约看到人形轮廓、散发着如同深渊般阴冷气息的身影。
是“伪末”麾下的“将”级存在!
“找死!”
黑雾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,一只覆盖着漆黑骨甲、燃烧着暗绿鬼火的巨爪,猛地从黑雾中探出,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,狠狠抓向突然出现的霜华!
“铮——!”
霜华的剑,也同时动了。
没有花哨,没有试探。
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仿佛能冻结时空的……冰蓝剑光。
剑光与鬼爪,在半空中轰然相撞!
轰隆——!!!
恐怖的爆炸冲击波,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地面都掀翻了一层,无数行尸走肉被撕成碎片。
黑雾身影闷哼一声,笼罩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滚,那只鬼爪上,竟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,动作也迟缓了一瞬。
而霜华,则借着反震之力,身形如同飘絮般向后飞退,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银血,但紫眸中的战意,却更加炽烈。
“不过如此。”他冷冷道,身形再次一闪,已出现在另一道恐怖气息之前,又是一剑斩出!
他竟然要以重伤之躯,主动出击,同时缠住几名“将”级强敌!
“狂妄!”
“杀了他!”
黑暗中,怒吼连连,数道恐怖的攻击,同时朝着霜华笼罩而去。
霜华的身影,在攻击的缝隙中穿梭、闪烁,每一次出剑,都精准、狠辣,直指要害,虽然无法重伤对方,却总能成功地将他们拖入缠斗,无法脱身去攻击镇子,更无法去后院破坏。
他以一人一剑,重伤之躯,硬生生在镇口之外,开辟出了一片属于他的、一夫当关的……血腥战场!
后院。
在归墟光环的持续压制和沈知意三人的拼死反击下,涌入后院的怪物被暂时压制住了。
但沈知意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归墟光环的力量,来自于遥远戈壁中小宅灵印记的共鸣,本身就不稳定,且消耗巨大,不可能持久。
而“虎符”与“龙鳞”的光柱屏障,光芒也越发黯淡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
必须趁着这宝贵的机会,彻底解决后院的威胁,然后去支援霜华!
可是,以她现在的状态,如何彻底解决?
沈知意的目光,再次落向怀中那枚力量耗尽、黯淡无光的“源钥”碎片,又看向井口。
那疯狂的念头,再次浮现。
而且,此刻,似乎有了更好的条件?
小宅灵与古井本源共鸣,归墟光环笼罩,压制邪力。
如果此时,将“源钥”碎片投入井中,以其中残存的、与“伪末”同源相克的“初始”之力,通过共鸣的“通道”,是否……能更安全、更可控地,对井下的“伪末”本源,造成一次“刺激”或“干扰”,从而引发更大范围、更强力的“净化”光环,甚至……反噬所有与“伪末”力量相连的存在?
风险依然巨大,但似乎比之前毫无把握的赌博,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。
而且,她手中的“源钥”碎片力量已耗尽,若想恢复,恐怕也需要类似“初始”之力的环境或者契机。投入井中,借助“新楔”本源和归墟之力的温养,或许也是一线希望?
赌,还是不赌?
沈知意眼神剧烈挣扎。
然而,时间不等人。
归墟光环的光芒,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收缩。
外面的怪物,眼中的混乱和恐惧正在减退,疯狂的猩红再次占据上风。
“老板!光环在减弱!”阿蛮焦急地喊道。
沈知意猛地一咬牙。
赌了!
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死一搏!
“阿蛮,好运,退到我身后!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靠近井口!”沈知意厉声道。
阿蛮和余好运虽然不明所以,但看到她决绝的眼神,立刻毫不犹豫地照做,退到她身后,紧张地看着。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拖着沉重的身体,一步步走到井边。
她低头,看着井口那依旧在荡漾着微弱归墟涟漪的深邃黑暗,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镇口那激烈战斗的光芒。
“霜华……对不起了……如果我失败了……”
她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眷恋,随即被决绝取代。
她不再犹豫,将右手掌心那枚黯淡的“源钥”碎片,轻轻放在“雀印”之上,然后,双手捧着“雀印”,将碎片对准井口。
“以守墓人之名,沈家血脉为引。”
“以此‘源钥’碎片为凭,沟通‘初始’之力。”
“以‘雀印’为桥,以‘新楔’共鸣为路。”
“引‘初始’之息,净‘终末’之秽。”
“去!”
她将最后残存的一丝守墓人血脉之力,连同刚刚恢复的、微不足道的一缕灵力,全部注入“雀印”与碎片之中!
“雀印”玄光微亮。
那枚黯淡的“源钥”碎片,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井中传来的、同源(与“伪末”相对)却又更加深邃的归墟之力,以及远方小宅灵印记的共鸣牵引,微微……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在沈知意松手的瞬间。
碎片连同“雀印”,化作一道微弱的乳白色流光,顺着井口那归墟涟漪的中心,缓缓地、平稳地……朝着井水深处,那被“新楔”本源镇压的“伪末”之源……
坠落而去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。
碎片与“雀印”没入井水的瞬间,仿佛石沉大海,只激起了一圈稍大些的涟漪,便再无动静。
井口的归墟涟漪,也缓缓平复。
后院的归墟光环,彻底消散。
一切,仿佛又回到了原点。
不,甚至更糟。
因为“虎符”与“龙鳞”构成的光柱屏障,在失去了沈知意最后的力量加持后,终于……
“啵”的一声轻响。
如同泡沫般,彻底破碎、消散。
悬浮的“虎符”与“龙鳞”光芒尽失,从空中坠落,被眼疾手快的阿蛮接住。
后院,再无屏障。
外面那些刚刚摆脱光环压制、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猩红的怪物,瞬间发出了更加暴戾的嘶吼,如同黑色的潮水,再次朝着院内仅存的三人……
汹涌扑来!
“老板……”阿蛮看着手中光芒尽失的信物,又看着外面汹涌的怪物,小脸惨白。
沈知意也呆呆地看着恢复平静的井口,心,沉入了无底深渊。
失败了吗?
赌输了?
一切都结束了吗?
然而,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,怪物狰狞的爪牙即将触及他们身体的瞬间——
井口深处。
那刚刚恢复平静的黑暗最深处。
一点微弱的、纯净的、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绝望的……
乳白色光点。
毫无征兆地……
亮了起来。
紧接着,是第二点,第三点……
光点迅速增多,汇聚,如同黑暗中苏醒的星河,又像是深海中燃起的圣火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温暖、纯净、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净化之意的……
乳白色光芒,自井口深处,轰然……
爆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