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眼见红,血流不止。
钻心的疼让她顿时失了思考,根本就没听清楚沐清宴究竟说了什么。
霍娇用黏糊糊的右手捂着眼睛,视线模糊成了一片血红。
她疼得发颤,想用手指去抠眼皮,却透过手指缝隙看到猩红的一幕。
一颗血剌剌的人头正贴在沐清宴的肩后。
“二小姐,二小姐...”
又是这句话。
这三个字瞬间让霍娇想起了昨日刚睁眼时发生的事。
也是如同今日这般,她的右眼先是一阵灼痛,紧接着就瞧见了一颗脑袋出现在右眼猩红的视线里。
她忍住疼,用现代人的思维总结出了一个离谱的事实。
于是她盯着沐清宴的肩膀,深吸几口气:
“霍二小姐的右眼能见鬼。”
语气颤,但足以让坐在她对面的沐清宴听个清楚。
沐清宴没接话,只露出个疑惑的眼神,随即便冲着牢头喊了句:去找大夫。
紧接着他又转过身,在袖中摸索半刻,掏出一块淡青色帕子递到霍娇手边。
霍娇右眼还流着血,却没伸手去接帕子,反倒冲着沐清宴阴森森的笑了一下。
语气有些轻佻:
“沐大人,我方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吧?”
沐清宴眼神冷了几分,有些怀疑霍娇是不是脑子里真的有病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沐大人猜猜看,我这只流血的右眼看到什么了?”
沐清宴嘴抿成一条直线,眉间多出几条黑线:
“二小姐总该不会说,你瞧见无头的祝芸了吧?”
霍娇挑眉,小拇指在眼窝处轻点了几下:
“好聪明。”
她语气轻了半分,“准确来说应该是祝芸的头,眼下就在大人您的右肩...”
她用左眼盯着沐清宴,瞧见他的脸色黑了几分,竟沾上些许的怒气,却又很快压了回去。
“霍娇。”他连名带姓的喊她,“本官没功夫陪你在这里玩见鬼的戏码。”
“本官问你,你的刻刀为何会出现在府中杂役王麻的房间?”
“发生命案之时,你在何处?为何会孤身一人进入废园?在那之前,你与王麻是否见过?”
一连几问,让霍娇嘴角压了压,她心中竟然开始有些烦躁。
第一次被人追着审问。
“沐大人。”她压下躁郁,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这话倒是真的,她确实不知道命案发生时原主在做什么。
她捂着右眼,假装痛苦的呻吟了几声。
“沐大人,眼睛好痛。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
“您请的大夫来了吗?”
沐清宴没动,只把方才的帕子扔到她膝盖上。
“想不起来就慢慢想,在大夫来之前,你有的是时间。”
霍娇撇撇嘴,将右手放了下去,坐在对面的沐清宴第一次看清楚了那只流血的右眼。
眼睛并未受伤,却莫名的从眼眶中流出丝丝鲜血,像眼泪一般,将霍娇那只眼全染成了红色。
半面血糊在她脸上,在昏暗的牢狱中,显得格外诡异。
霍娇不语,只是安静的盯着沐清宴,目光放在他的右肩。
没了手的遮挡,霍娇这下看的更清楚了。
那只人头还靠在沐清宴肩上,双目紧闭,脸上似乎让人用刀子划过。
她垂眸,瞟了一眼桌子上沾血的刻刀,想到了什么。
她并不笨,甚至可以算得上极顶聪明。
一个伤口,一把钝刀她便能联想到一则推论。
她抬眸,面无表情的对上沐清宴的眼睛:“我说过,霍二小姐的右眼能看到亡者。”
“现在,祝芸的头就在沐大人右肩,死者双目紧闭,头发凌乱,并未佩戴首饰,脸颊右侧被人用刀划过,看上去,像几颗字。”
“这消失的头颅上,恐怕就藏着真凶的秘密。”
“沐大人若是真想快些找到凶手,就应该先找到那颗头,而不是在这里逼问我。”
她说着,顶着半张血水的脸逼近沐清宴。
沐清宴的眉心狠狠一跳,错愕的向后倾了半寸。
“胡言乱语,人死灯灭,又怎会留下魂魄出现,本官向来不信神鬼!”
他起身,居高临下的看着霍娇:
“从案发起到现在,都无人见过祝芸的头颅,可二小姐刚刚却将那颗头的模样描述的如此详细,倒叫我不得不怀疑你了。”
“这案子背后,究竟还有几个凶手?二小姐你在这其中又充当着什么样的身份?”
“那夜在废园子里,应该不止你一人吧?”
原先,他并未觉得霍娇是杀害祝芸的人,可这会他却有些动摇了。
按理说,只有凶手才会知道消失的头究竟是何模样。
霍娇刚才的话无非是给他埋下了怀疑的种子。
反正,他是不信鬼神之说,若真有鬼神,那他如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。
两人就这么僵持着,就在此刻,牢头带着大夫打破了僵局。
“大人,张大夫来了!”
两人听见动静不约而同的朝牢门口望去。
请来的大夫大概四十岁左右,一身麻布衣身侧背着个药箱跟在牢头身后。
沐清宴的脸色缓了缓,“给她看眼睛。”
张大夫连忙行了个礼,背着药箱朝霍娇走了过来。
片刻后。
“姑娘这眼睛并无大碍,可这眼睛好端端的流血...”
他纠结了片刻,“莫不是,目赤?或者是感染了?”
张大夫没见过这情况,只能硬着头皮把毕生见过的病都猜测了一遍。
最后只开了几贴草药给霍娇,又匆忙跟着牢头离开了。
沐清宴冷眼瞧着霍娇,心里一股子气说不出来,就是觉得郁闷。
他瞧人绝不会走眼,对于凶案证据也一向敏锐,可这次,他却拿不准了。
“霍二小姐,你一再掩饰,又用鬼神之说戏耍本官,实在可疑。”
“你既说不出案发前究竟身在何处,又无直接证据证明你并未参与到此案中,既如此,本官只好用些非常手段撬开二小姐的嘴了。”
霍娇眯了眯眼,非常手段?
她目光瞟到牢房外,那面墙上挂着一排刑具,各个看着都是凶器。
鞭子,剔骨刀,指夹板...
随便一个拿过来用在人身上,都能把人折磨个半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