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霍老爷您并不知晓昨晚的人是谁?”
沐清宴眸子里多了些寒光,这案子好似复杂起来了。
霍期年瞧见沐清宴的脸色变了,有些为难,连忙唤来了昨夜在他身边的管家,李四。
“李管家,昨夜你也在此,你来说说那下人姓甚名谁?”
沐清宴压着声音问道。
李四连忙点点头,细想着昨晚说这话的那人。
印象中,那人身子骨似乎有些壮,虽有些粗鄙,但也算得上干净。身上穿着的是厨役的衣服,还是新的,应当是刚入府不久。
“哦!沐大人,小的想起来了,昨夜那人是在后厨帮忙的王麻,半个月前刚来霍府。”
沐清宴点点头:“既如此,唤他过来。本官有话要问他。”
可李四却有些为难了,低声道:
“他...今日早晨告假回乡了...”
“告假?”沐清宴低低重复了一遍,尾音压得极轻,吓得李四后颈寒毛倒竖。
“今日晨,几时?”
“约...约卯正二刻。”李四咽了口唾沫,“厨子说,他背了个蓝布包袱,自称老母病重,急着要回郊县老家。”
沐清宴抬眼,眸色凉得吓人:“卯正二刻!”
那时,祝姨娘的尸身已被抬出废园。
厅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沐清宴将这些信息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,又道:
“可有那王麻画像?”
“画像?”李四愣了一瞬,忙不摇摇头头,“这画像倒是没有,但大人您若需要,小的可口述出他的样貌。”
“说!”
知晓人长相后,沐清宴便差人拿着画像去追那个匆忙告假的王麻。
又命人进了霍府搜查王麻曾经住过的地方。
可这王麻离开前,已将所有东西都打包了个一干二净。
但孔慈楠还是在王麻的床铺下,翻找出来一把小小的刻刀。
那上面还沾着血。
只是沐清宴问过了,那把刻刀却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。
那人便是霍娇。
于是又一次,两人面对面。
又是在那个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只不过这次,沐清宴进来了。
他将那把刻刀端正的摆在霍娇面前。
“霍二小姐,这刀眼熟吗?”
霍娇瞧了那刀几眼,刀子有些顿了,刀尖上还沾了些血迹。
不过这刀,她一点也不眼熟,毕竟她又不是原身,没有原身的记忆。
可即便这样,霍娇在观察那把刀时,脑中也快速提取出了重要信息。
这刀子分明就是把刻刀,多用于雕刻之上。
再反观原主惯用手,一个闺阁小姐,就算过的不好,手上也不该生出那样的茧。
假若她在家中受人欺压,整日干粗活,那也理应是两只手都生了厚茧,而并非只有惯用手有。
所以,她点点头。
“雕刻用的。”
沐清宴抬起眼皮瞧着她,仔细看着这个无情的二小姐。
面无表情,淡然的不像话。
“二小姐一般都雕些什么?”
“木头?石头?还是...一些活物?”
沐清宴之所以这么说,是因为他知晓了一些事情,孔慈楠在霍府打听来的。
这位二小姐原是霍家主母白珠所生,一胞双胎,可白珠在生产完后便离世了。
留下姐妹俩,霍娇和她姐姐霍清莞。
只是这个霍二小姐天生就与常人不太一样,很是冷血。
六岁时,她将自己的亲姐姐按在湖中,试图淹死霍清莞,幸而被下人发现,这才让霍清莞捡回一条命。
那之后,霍期年怕霍娇再做出什么伤人之事,原本想将霍娇送去城郊看管起来。
可凑巧的是,白珠的娘家来人了。
白珠母家在京城,她兄长又在大理寺当值,按理说,她本不应与霍期年结亲,但当年白珠却一眼爱上了霍期年,为了嫁于他,甚至不惜与母家断了关系。
这些年来,也一直未有联系,直到白珠过世,白家也突然来了消息。
要将白珠留下的孩子接回京城。
霍期年虽不悦,可碍于白家在京城的地位,也只能照做。
但他的条件是,必须给他留下一个孩子。
他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,顺理成章将霍娇送走,可没曾想,临行那日,霍娇竟然将霍清莞换了,自己留了下来。
起初,霍期年只是觉得霍娇是因年龄小不懂事才会做出这样的事。
可没想到,从那日起,霍娇的性子就更怪了。
她不与人微笑,常常躲在一边抓一些活物玩。
刚开始是蜻蜓、蝴蝶,到后来慢慢变成了小鸟、青蛙、兔子...
跟在霍娇身边伺候的那些丫鬟们常常能瞧见她捏着这些动物,放在书案上,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将它们开膛破肚。
然后再丢出去。
霍期年知晓此事后狠狠教训过她,可那二小姐竟少有的笑了,她眼神诡异的瞧着霍期年,对他说:
“父亲开膛破肚的本事比我好。”
霍期年当即就命人将霍娇关了起来,整整一个月,霍娇都被关在现在的那个废园里。
那园子原是白珠所住之处。
那一月,府里上上下下都能听见夜猫子在园子里啼叫,却没人敢过去看。
守门的小厮只说,十二岁的二小姐一人在里面从不哭闹。
刚开始是专心杀动物,后来不知怎么的,突然转了性,不再虐杀那些活物。
倒是在院子里捡了些碎石烂木,用一把钝刀在上面刻着什么。
等老爷再想起她的时候,已经是一月之后的事情了。
他命人将霍娇放了出来,当时进去的丫头们一踏进那屋子皆被吓了一跳。
只见屋子地上一半堆着动物尸骸,另一半,堆满了巴掌大小的木雕。
更渗人的是,那些木雕雕的都是同一个东西。
无头佛。
这东西看的府上众人浑身发毛。
于是,霍期年又爆发了,用板子狠狠抽了霍娇一顿。
捏着木雕逼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。
十二岁的二小姐说:
“佛无眼,故不见我苦;佛无口,故不能喊疼;佛无耳,故不听我言。”
这话叫霍期年再次爆发,将她抽打了一顿后,就命人将霍娇锁进屋子。
可就在当夜,霍娇竟然撬开了锁,溜进了后宅。
站在霍期年床边,指着续弦的夫人与他中间的空位阴森森道:
“她说,一定要雕一尊最适合的无头佛送给爹爹。”
这话让霍期年汗毛直立。
后来,霍期年怕她又跑出来,干脆找了根链子,将霍娇拴在了屋内。
整整三年,直到上月,那链子被霍娇砸开,才算结束。
可刚出来一月,府上的祝姨娘就死了。
府里上上下下都坚信是霍二小姐杀的。
因为她自小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异类。
杀人,无需理由。
孔慈楠将这些事一字不漏的禀给了沐清宴,一个闺阁小姐,自小就这般残忍,说她杀人,也不足为过。
可沐清宴倒不这般觉得,他还是秉着一句话。
查案,不看过往品性,只讲证据。
现在嫌疑最大的可是那个出逃的王麻。
霍娇恐怕只是个倒霉鬼。
毕竟,那么明显的端倪他在初入废园时就发现了。
一个瘦弱的,还没有死者高的姑娘,怎么抡的起一把钝镰刀并在不弄伤自己手的情况下砍下她的头。
至于这把刻刀为什么会在王麻床褥下发现,还沾上了血,他只能来问霍娇。
可眼下,好好的审问又变了味。
沐清宴问过那句话后,就瞧见镇静自若的霍娇突然痛苦的捂住了右眼。
鲜红的血浆从她指缝缓缓流出。
他猛地直起身体,惊声道:
“你的眼睛怎么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