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少算了。
那个霍二小姐的壳子里,已经换了人。
他更没想到,他的女儿是个左撇子。
也没注意到,二小姐日日雕的无头佛下面竟然刻了他的名字。
他知道这事,还是在王麻处理留在现场证物时发现的。
霍期年后知后觉,在拼凑好的木雕下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却偏偏到处都找不到最后一个字。
他担心,若是沐清宴再来,找到了最后一块,会不会怀疑到他头上。
可废园子里他却左右找不到,为了以防万一,他干脆一把火将那园子烧了。
也是蠢的厉害。
如今,就如二小姐所说,白珠那个女人在等着看他断头的那天。
霍二小姐的无头佛无眼,无口,无耳,却也能照见他的业障。
霍娇的嫌疑这回是彻底洗清了,她也不必再待在衙门。
更不用在那个熏死人的牢中过夜。
霍府家大业大,只是经过这么一遭,也算是没落了。
那些铺子府院全被封了,只留下一些带不走,也封不了的余碎。
国法昭昭,罪不及孥。霍府女眷虽未被连罪,却也从朱门大户一夜跌到赁屋栖身。
霍夫人自然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。
如今霍娇被无罪放了回来,她整日里瞧着霍娇的那张脸,心里就犯慌。
可偏偏,还摆出慈母的样子来面对她。
如今的霍娇不吃这一套。
原先那个可怜的二小姐,理应也是不吃这一套的。
真情假意,到底还是能分清的。
更何况,她借着霍二小姐的右眼,双耳,瞧了回真的人,听了回真鬼语。
府中一时没落,一家人挤在最后留存的小院子里,身边也没了伺候的人。
只有苏佩仪还留在霍夫人身边。
霍夫人没有娘家人,她是个戏子,被霍老爷看上纳入府中。
安稳过了这些年,过惯了好日子一时落魄,她倒有些不习惯了。
最主要的还是,她要同霍娇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。
眼下,苏佩仪刚把铜壶往小泥炉上一放,水声咕噜煮着,她一侧身,就瞧见霍娇正安静立在院门口定定的望着她。
“二小姐?”
苏佩仪疑声道。
霍娇冲她笑笑,这个苏嬷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厌恶她。
第一次她在霍府见到苏佩仪时,她对自己便是这副生厌的表情,现今见了,又是这表情。
“苏嬷嬷,烧水呢。”
她瞧了两眼炉子上的铜壶,问道。
苏佩仪不给她什么笑脸,转身认真做着自己的事。
可霍娇不在乎,她要做什么,不管别人什么态度,她都要做。
“苏嬷嬷跟了方春晚这么多年,我还以为,霍府没落,苏嬷嬷会另觅良主呢。”
方春晚,是霍夫人的大名。
听见霍娇将霍夫人的名字这么不敬的叫了出来,苏佩仪脸色一变,放下手里的扫把,不悦道:
“二小姐被关了这么些年,还真是没有礼数。”
“礼数?”
霍娇轻轻重复了一句,将右手放在左腕上轻轻转了转手腕,道:
“什么礼数?”她侧侧脑袋。
“是不是,要如同那晚一样,因为礼数二字,所以任凭方春晚借着给我送东西的缘由,让她配合着霍期年迷晕了我,扔到园子里叫我等死?”
苏佩仪双手猛的一颤,脸色煞白。
“二小姐,勿要毁夫人声誉。”
霍娇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“我先前还想着苏嬷嬷怎么这么忠心呢,原来是同方春晚一起做了太多脏事,早就抽不开身了。”
“一条船上的人,谁也下不了船对吗?”
她一边说,一边缓步逼近。
苏佩仪面色僵硬,心底像打鼓似的敲起来,一时间想到了祝芸死的那夜。
方春晚早些时候告诉过她,叫她准备些迷药,借着送东西为由迷晕二小姐。
苏佩仪虽是方春晚的心腹,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下人,主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。
也从不过问主子说的话。
那日她随着方春晚进了废园,一进去,就瞧见二小姐穿戴整齐正要出去。
苏佩仪便将人拦了下来,说霍夫人给她送来了祭拜之物。
二小姐虽不喜,但被关在园里这三年,一到中元,霍夫人便会送东西过来,所以,二小姐便没多留心。
却不知这次,方春晚是带着目的来的,一帕子的迷药就将霍二小姐放倒了。
想到这,苏佩仪收了收表情,将霍娇上下打量一番。
想起上次在霍府,她与霍夫人见面时的场景,这个霍二小姐当时根本就没提过这件事。
之后她又听霍夫人所言,似乎霍娇完全对那日见过她们的事毫无半点印象。
甚至,连往年中元夜夫人会送东西给她这种事也不记得了。
所以,苏佩仪猜测,二小姐在那晚之后,理应是丧失了一部分记忆。
“二小姐记错了吧,夫人对你怎样,你还不清楚吗?”
她不能承认,一旦认下了,她同方春晚都没有好果子吃。
“方春晚对我怎样,我自然清楚。”
霍娇说着,踢了踢脚下的石子,“清楚的很。”
“一个慈母,对非亲生的孩子会有多好呢?”
“可我就奇怪了,你说方春晚若真是个慈母,怎么会让我关在园子里,被锁链铐三年之久。”
“若她真是慈母,霍娇就不会被饿成皮包骨头,连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。”
“唯一合身的那几件,还是祝芸给的。”
“苏嬷嬷,你告诉我,这天底下有哪位慈母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?”
苏佩仪张了张口,瞧着霍娇干瘦的模样,确实,说不过去。
她嗓子发干,只能挤出一句:“那时是霍老爷做主,夫人也拗不过……”
“哦。”
“随你怎么找借口,但我今日不是来找方春晚算这些账的。”
她垂眸,抡圆了右手,猝不及防的扇到苏佩仪脸上,打的苏佩仪趔趄了几步,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向霍娇。
扇巴掌的声音太大了,以至于让屋子里的方春晚也听到了这动静。
“佩仪,出了何事?”
方春晚一出屋子,就见苏佩仪捂着左脸错愕的看着霍娇。
“娇娇?”她先是惊疑一声,随后赶忙扯出个笑:“你何时回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