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娇露出个乖巧的笑,皮笑肉不笑。
方春晚一看见这笑,心里就发毛。
自从祝芸死后,这个霍娇就像变了个人,原本一张死人脸,现在动不动就冲她笑。
她一笑,方春晚就犯怵,还不如不笑。
她咽了咽口水,看向苏佩仪,左脸的巴掌印十分清晰。
“这是出了何事?”
话毕,方春晚就意识到,那印子是霍娇打的。
她怯怯的看向霍娇。
“娘,霍府虽然不是官宦人家,却也是讲礼数的,您说,若是下人冲撞了主子,是不是得打?”
方春晚听见这话,疑惑的瞧了眼苏佩仪,眉头轻皱。
“话虽如此,可如今霍家遭了此难,佩仪还愿意跟着我,她便不是下人了。”
霍娇哦了一声,不太想接她的废话。
却还是道:
“娘说什么就是什么。但无论是什么身份,这害了人是不是得受罚?”
“害人?”方春晚声音拔高了一些。
“这是什么话?”
“娘不知道吗?祝姨娘死的那夜,我就在废园子里见到你和苏嬷嬷,那个时候你和苏嬷嬷对我做的事我可全都想起来了。”
听闻这话,方春晚心里一惊,看向苏佩仪。
“娇娇...?”
霍娇也懒得再打哑谜,直言道:
“那日府上起火时我问过您,您说中元夜去找我,却没瞧见我,可我今日全想起来了,那晚,我就在园中,被你带来的人迷晕扔在树下,娘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你是怎么串通霍期年一起来害我的?”
“哦,不对,不应该这么说。”
霍娇轻哼了一声,从袖中捏出一个东西扔到了方春晚怀里。
“娘要不要想一想,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?”
方春晚心中一惊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手忙脚乱的将霍娇扔给她的东西打开,黄旧绢布里包着两个东西。
一个是竹书,一个是已风干的灯芯草。
这东西被扔进她怀里的时候,方春晚就知道一切都完了。
霍府被封的时候,方春晚忙着将首饰银子往包袱里藏,太过着急,偏偏就忘了那尊佛像。
铜鎏金观音一尊,被官府封了去。
那观音是空心的,里面就藏着这些东西。
从衙门出来的时候,霍娇借着这身体的右眼,最后见了祝芸一面。
这次,是完整的祝芸。
霍娇借了这身体活着,便也想着帮一帮这位可怜的二小姐。
生母瞎了眼爱上霍期年,却没想到,霍期年只是因为白珠母家的关系才同她在一起。
为官有权,势必能抬高他的身份。
可霍期年也没想到,白家不同意这门婚事,更没想到白珠竟然为了同他在一起,断了与白家的关系。
但他还是赌了一把,他猜白家不会不管白珠,哪曾想,白家还真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白珠。
他本身就不爱白珠,现下见捞不到好处,更是没必要再装下去了。
白珠怀孕五个月时,他就纳了戏班子里的一位名角,方春晚。
方春晚进府后,虽然与白珠相处和谐,可瞧见她大着的肚子时,心里还是种下了不快。
她总想着,若是白珠生了儿子,若是白珠母家想这个女儿了再来找她,那时候,白珠于老爷而言,就又有价值了。
她一个戏子,当下虽是得宠的,可若年老色衰,没了价值,再加上她只是个可以随时被送人的姨娘,她便更怕了。
于是,她瞧着白珠的肚子越来越大,就在临盆之前,她做了个决定。
那日,她扮作丫鬟混进产房,用这根灯芯,蘸了曼陀罗花油,点在产房铜灯里。
油灯烧了一夜,白珠血崩难产,稳婆也被熏得昏昏沉沉,根本就没能及时施救。
霍娇抬手指向草梗末端那一点暗褐:
“都说工作留痕是好习惯,可我不知道有人在做恶事的时候,也会有这种习惯。”
“作恶也要留痕,是生怕阎王爷查账找不到凭证吗?”
“还是,作恶后,怕菩萨不渡你,所以将罪证藏进观音像里,摆在房中日日参拜。”
闻言,方春晚最后的防线彻底碎了。
“当年害了我娘,现在又来害我,天上那么多佛祖,都渡不了你了。”
方春晚腿一软,瘫在地上,手里的东西砸了一地。
“报应,都是报应...”她道了两句,声泪俱下。
“十六年前,我就想过这事总有一日会被发现,我心里从未踏实过一天。”
“拜佛,不是替自己,是我求着佛祖能够渡渡白珠,让她不要那么苦。”
“娇娇,你以为害死你娘的只有我吗?”
方春晚苦笑起来。
“还有你爹啊。如果没有他允许,你真以为凭我能办成?”
“都是他,想弃了她,却又不能做的太明显,只能让我去。”
“灯油是害不死人的,害死人的是你爹,是我,是稳婆,是你和你那个远在京城的姐姐...”
“也是白家。”
“他们弃了女儿,才让她尸骨未寒。”
“归根结底,还是他们抛弃了她,试问这世上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爹娘,白珠就算一个。”
“而你,霍娇。”
方春晚起身,揪住霍娇的衣袖,狰狞道:
“你也算一个,这世上没有人爱你,包括你的爹娘。”
“我也不爱你,先前留着你,只是对白珠那点子愧疚,你若不查当年的事,我自会同以前一样对你好些,可你一从里面逃出来,就想翻旧账,我不能让你这么做。”
“我要过好日子,我要继续当霍家的夫人!”
说着,方春晚朝苏佩仪使了个眼色。
站在霍娇身后的苏佩仪便悄声关上了院门。
从井旁抓起绳子,找准机会套上霍娇的脖子。
“对不住了,二小姐!”
绳子刚贴上皮肤,霍娇便猛地手肘后撞,正中苏佩仪肋骨。
“咔”一声闷响,苏佩仪痛得弯下腰,绳子脱手落地。
方春晚没料到这一击,愣神的瞬间,霍娇已旋身捡起绳子,反手勒住方春晚的脖子,把人按在自己面前:
“霍夫人,你这么冲动可是要吃亏的。”
方春晚面色青白,却仍强撑狰狞,一对上霍娇的眼睛便瞧见她朝门外喊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