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自小就在我身边长大,有没有心上人我这当娘的怎么会不知道!”
朱虞猛的一嗓子,突然抬高的声线吓得霍娇往后靠了靠。
房里就她和朱虞两人,沐清宴不方便进来,唯一的丫鬟也被朱虞支走了。
“乔夫人的意思是,乔双从未与外男做过逾矩之事?”
听闻这四个字,朱虞垂眸,用帕子挡住脸,抹泪。
“自然没有!”
“可我验过尸,令媛非处子之身。这事乔夫人可知道?”
“什么?”
朱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霍娇。又紧张的四处张望了几眼。
“霍姑娘是何居心?乔儿已经没了,人都死了你还要如此诋毁她!”
“你...你欺人太甚!”
话罢,不等霍娇反应,朱虞便顺手将桌上新倒的一杯热茶泼到了霍娇脸上。
茶水虽不是滚烫的,却也烫的霍娇惊声站起身来,用袖子擦着被泼到水的右脸。
沐清宴在外面听见这动静,心中一紧,连忙敲了敲门,道:
“出了何事?”
他说着便想推门,却被霍娇出声制止了:
“无事,还请大人在外稍等片刻!”
听到里面的声音,确认人无事后,沐清宴便收起手,转身等在门外。
霍娇擦干脸上的水渍,右脸红了一大片。
朱虞盯着她的脸,又泪水涟涟,大概是觉得自己方才做的有些过。
被泼了水,霍娇并未生气,朱虞这反应倒是在她意料之中,只是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泼水。
“乔夫人,是我唐突了,但令媛的事恐怕还牵扯到了另外一个人。”
“只是,那人不知夫人您认不认识。”
朱虞嘴唇动了动,眼睛瞄到霍娇脸上。小声问:
“是谁?”
霍娇没回答,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是临行前沐清宴给她的男尸画像。
画像上的男人眉骨分明,全然不像那张被泡发了的脸。
画上的人更端正俊朗。
左眉间还有颗小小的红痣。
看到这画像的一瞬,霍娇明显瞧出了朱虞脸上的变化。
像在街上突然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。
她眉心倏地一跳,瞳孔不自觉放大,鼻翼也跟着微张。
这种微表情,霍娇原先上大学的时候研究过。
“不认识。”
没等霍娇开口说是谁,朱虞便先一步开口了。
“真不认识?这人现在就在衙门。”
“什么?”朱虞抿了抿嘴。
“我说这人就在衙门,夫人要去看看嘛?”
“这人已经死了,尸体停在义庄...是被人杀害的...”
“夫人当真不认识?”
霍娇一连串的话听的朱虞脑中嗡嗡直响,一时反应不过来,只愣愣的抬头,盯着霍娇的眼睛,问了句:
“他...真的死了?”
话罢,她突兀的用帕子捂住嘴巴,在霍娇错愕的目光下,干呕起来。
霍娇赶忙倒了杯新茶,推到朱虞手边,在她背后轻拍了几下。
“您认识他。”
朱虞背猛的一抽,竟然哭起来。
“我...我....”
“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?”
朱虞噎住,只剩下哽咽声。
“他生前被人用钝器击打中头部,那时候他还没失去意识,可凶手不肯放过他,拖着他在穿过了甲板,要将他丢进河里。”
霍娇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
“他不想死,只能用最后一丝求生的意识死死抓住船板,指甲里全是从船板上抠下来的木屑。”
“在求生的最后一刻,他还是失去了意识,被凶手丢进河中,漂了三天三夜,成了河里的水鬼...”
“别说了!别说了!”
“为什么不能说?乔夫人,您知道些什么?”
朱虞捂着耳朵,比刚才哭的更凶了,霍娇的话刺激到了她,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崩溃了。
“是我对不住他,是我对不住他!你别再说了...”
“是我...害了他...”
“他是谁?”
“我...他是...”朱虞磕磕巴巴,“是...乔儿的兄长...”
“什么!?”
霍娇险些被惊掉下巴,这答案是她万万没想到的。
她原先还以为那男尸是乔双的心上人。
没想到居然是她的兄长。
“乔夫人,您...您不是说膝下只乔双一女...”
朱虞哏住,没回答她。
却一把抓住霍娇的手,道:
“他是被谁杀的?”
霍娇眼睛瞪的圆溜溜的,“你不知道?”
她还以为朱虞会知道些什么。
朱虞摇摇头,抽噎道:
“我怎么会知道,我连他死了都不知晓,又怎么知道是谁要了他命。”
霍娇任她抓着自己的手,问道:
“若想查清凶手还需要夫人配合,眼下,夫人还是讲讲关于他的事。”
“他,”朱虞抬眼看了一眼窗外,再三思索,终于下了决心开口。
“他是我儿子,是我年轻时犯的错。”
朱虞在嫁给乔老爷之前,生过一个孩子,那时候,她才十几岁。
她有个心悦之人。
是她家护院的儿子,梁鹤还,与朱虞只差了三岁。
两人也算青梅竹马,可惜身份悬殊太大。
朱虞那会年纪还小,却听话本子里的男欢女爱总惹人向往。
偏巧她与梁鹤还心意相通,两人初尝禁果后打算远走高飞。
却被朱家人识破了两人的丑事。
朱老爷一气之下将梁鹤还关进柴房打算私自处死他。
朱虞不忍他一人受苦,以死相逼,最后朱老爷实在没办法,只能将人连夜送出城。
梁鹤还临走前,朱虞偷跑去送,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嫁妆银全塞进他包袱里,哭着说:
“你等我,等我挣脱这笼子就来找你。”
可后来,笼子没挣脱,朱虞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。
朱老爷怕丑事外扬,打算给她灌下红花,可朱虞还是那一套,以死相逼。
朱老爷爱女,却也不想这事丢了自己的脸面,只得给了府上人一笔银钱,堵住悠悠众口。
将朱虞关在府内,直到她诞下一子。
那孩子,朱虞只见过他一面,便是稳婆抱给她看的。
她记得,那孩子左眉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。
不过,她也只瞧了一眼便晕过去了。
等再醒来时,朱老爷早就将那孩子送走了。
朱虞当年哭过,也闹过,可是朱老爷始终不肯说出那孩子的下落。
一年后,朱虞跟着娘亲去庙中祈福时被乔府的公子乔延洲看中,向朱府提了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