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东西?”
白容菲皱了皱眉头,没听懂霍娇说的‘思想与政治’,只觉得这名字拗口又古怪,像是胡编乱造出来唬人的。
她张口还想说话,却突然将嘴闭了起来。
一双眼睛心虚的瞟向院外。
察觉到她的不对劲,霍娇从容转身,脸上挂着笑,望向白容菲看向的地方。
是白老夫人,身后跟着周嬷嬷,还有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青年男子。
那人身着月白色锦袍,腰束玉带,墨发用玉冠束起,侧脸线条利落流畅,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白容菲相似的清俊。
没猜错的话,这人应该就是白府的大少爷,白容菲的兄长,刑部主事白恒。
“好一个洗冤录。”
白恒轻声笑道。
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,霍娇眉眼轻抬,面上笑意却未减分毫。
一瞬,她将目光从白恒身上错开,规规矩矩的看向白老夫人。
“外祖母。”
白容菲躲在霍娇身后,也慌忙行了个礼,全然没了刚才桀骜不驯的模样。
白老夫人见霍娇脸上笑了笑,又瞧见白容菲,嘴角一直,叹了口气。
这丫头真是被苏诗桦惯坏了。
“见过外祖母。”
此时,一直在屋内的霍清莞也出来了。
之前听闻白容菲闯了进来,霍清莞本打算和霍娇一起出去,却被霍娇拦了下来。
这会她在屋子里听见老夫人来了,也不好再躲着。
她一出来,瞧见白恒也在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容菲,又来这里胡闹了!”
这院子原来只有霍清莞一人在住,现在霍娇来了,便成了两人。
听老夫人这话,似乎白容菲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折腾别人了。
白容菲撅了撅嘴,一脸委屈,揉着方才被霍娇弄疼的手,嗔怪道:
“祖母,您瞧我这手腕,都被霍娇给弄红了!孙女好疼啊!她方才还用死老鼠吓唬孙女!”
“您要给菲菲做主啊~”
“哼。”老夫人闷哼一声,不悦的瞪了她一眼。
她虽不了解霍娇的品性,但对于白容菲,她还是很清楚的。
“容菲,你的院子与梧桐院可是反方向呐,你若不来,娇娇怎么会吓到你?”
话罢,白恒跟着笑了一声,道:
“这不正好,有个人能治治容菲,要我说,这丫头就是被惯坏了。得治!”
“阿兄!”白容菲见白恒也不站在自己这边,气的直嘟嘴。
霍娇瞧着白容菲这模样,估摸着这丫头还会有下次。
但她也不好说什么,方才她还在想白容菲怎么对她们这么排斥,眼下也算能理解一些。
自己家里住进了外人,兄长和祖母都不向着自己,自然心里憋屈的很。
小孩子心性,就是要恶作剧去发泄。
不过,理解归理解,她可不会惯着她,要是还有下次,她还打。
“娇娇,来,这是你表兄白恒,你还没见过,认认人,以后若是有事也可找他。”
霍娇点点头,应道:
“表兄好。”
白恒莞尔一笑,俯视着霍娇,方才她与容菲说的话,他也听到了几句,没想到这个二表妹,竟然还读过《洗冤录》。
他倒是有些好奇了,上一次见女仵作还是三年前。
“方才听二表妹说自己读过《洗冤录》可是真的?”
霍娇看向白恒,又看了看白老夫人,想着自己先前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听去了八九分,便点点头。
白恒眼睛亮了亮,道:
“没想到二表妹竟然如此奇,寻常女子大多都读《女诫》,二表妹竟会对仵作之术感兴趣。”
霍娇点点头。
白老夫人的脸色却变了变。
“我听周嬷嬷说,娇娇在江洲时曾在沐大人手下当过仵作?”
“娇娇怎会想起做这等差事?似乎有些离经叛道了。”
霍娇嘴角僵了僵,看来白老夫人不喜女子当仵作。
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她刚想开口,却听白恒插在了她前面,道:
“沐大人?莫非是沐清宴?”
霍娇一愣,点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原来,是他啊。”
“他?怎么了吗?”霍娇听白恒这语气,似乎知晓沐清宴什么事,便有些好奇。
却又听见白老夫人紧着嗓子咳了两声,“恒儿,你可别将你表妹带坏了。”
“祖母,您就放宽心吧!”白恒扶上老夫人,笑道:
“表妹有自己的想法,定不是我能带坏的。更何况,孙儿觉得,表妹读那书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霍老夫人眼睛一瞪,伸手掐了他一把,转头对霍娇道:
“娇娇儿,外祖母是担心你,你如今来了京城,便也要为自己打算。”
“碧玉年华,也该是出嫁的年纪,若是成天再看那些离经叛道的书,被人知晓,这京中会怎么传你,你让外祖母还怎么给你找个好夫婿。”
“还是要多读些女经,日后若真嫁出去了,也好在夫家立足。”
霍娇垂眸,白老夫人在宅中一辈子,遵循了一辈子的女德女诫,定然是不能理解她。
她虽爱自己女儿的女儿,却也是在女诫的条框之中。
霍娇柔和一笑,亲昵的挽上白老夫人的胳膊,轻声道:
“外祖母的心意,娇娇都懂。只是嫁人立命,或许是一份安稳,但于娇娇而言,这世间还有些事,比安稳更要紧。”
她抬眼看向白老夫人:
“您想想,这《女诫》讲的是闺阁规矩,可这世间冤屈,又不是靠规矩就能抹平的。”
“世间千般万般之人,各有各的活法,无论嫁人,还是独身立命,只要自己觉得问心无愧,活的潇洒自在,便就是安稳。”
“子非鱼,焉知鱼之乐。”
霍娇放缓语气:
“外祖母通透,将白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,持家有道,待人宽厚,如今,将娇娇接回来,我已是千恩万谢。”
“外祖母盼我嫁个好人家,安安稳稳过一生,这份心意,娇娇比谁都明白。可安稳有千百种模样。”
“我读这书,学这验尸的本事,不是为了标新立异,离经叛道,而是想替沉冤难雪的人,寻一条昭雪之路。”
“我想,舅父和表兄在朝中为官,为的也就是‘昭雪’二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