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老夫人望着霍娇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霍娇说这番话的模样,像极了当年的白珠。
白老夫人叹了口气,心中一时伤感,她抬眼再看霍娇,见她正垂着眸,眼睫轻颤,像只倔强的小雀。
老夫人喉间发堵,声音也跟着哑了:
“哎!”片刻后她长叹一声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
话毕,她一只手轻拍了霍娇几下,叫周嬷嬷扶自己回去了。
见老夫人走了,白容菲又来了劲,扯着白恒的袖子要让他给自己做主。
白恒轻笑了几声,恶趣味的吩咐翠珠将先前带过来的那两只死老鼠又拾了回来。
“容菲,这是你的东西,我叫翠珠带回你那儿去,下次若是还想做这种事,也省得你再去找新的了。”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
白容菲不满的尖叫出声,用力掐了一把白恒的手臂,带着翠珠愤愤离开了。
等白容菲走后,白恒缓声对霍娇道:
“京城的气候不似江洲湿润,二表妹可还习惯?”
“嗯,多谢表兄关心。”
两人相识一笑,霍清莞站在一旁柔声道:
“表兄近日都未归家,可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?”
白恒听这话,愁闷的揉了揉鬓角。
“确实是有几件棘手的案子推到了刑部。”
“想来,我也与你许久都没说过话了,今日听闻祖母将表妹接了回来,我便想着,不管怎样,都要来见见二表妹。”
“一来是认认亲,这二来嘛...”
白恒欲言又止,目光看向霍娇。
霍娇觉察出这人可能有话要问她,便先开口道:
“表兄有何事要问嘛?”
白恒轻笑,点点头。
“我同表妹初见,原想着一来就问这事恐有些不合适,但现在瞧见表妹,我便知道,这事找你就对了。”
霍娇微微歪头,疑惑道:“何事?”
“是关于,江洲那个人的事情。”
白恒说话啰啰嗦嗦,霍娇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了。
但她很快就猜到了。
除了霍娇那个死爹的事情,听方才白恒的语气,他们共同认识的也就只有沐清宴了。
“表兄想问沐大人何事?”
白恒眉眼一抬,道:
“那我便不藏着掖着了。沐兄三年前被贬至江洲,一去便再没了音讯,我想问问二表妹,他在江洲如何?”
“还是不愿意回来吗?”
霍娇抿嘴,如实道:
“沐大人在江洲很好,刚破了一起无头女尸案,和走私案。”
“至于表兄的第二个问题,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表兄如此记挂沐大人,为何不亲自询问?”
白恒听这话面上有些为难,思索片刻开口道:
“表妹有所不知,当年神鬼案中,死了六名听雪台的人,这事怪我。”
“人死后,清宴便一蹶不振,险些也跟着那六人去了,后来又因此事被贬,与我,便断了音讯。”
“我虽去过沐府,但也没能问出什么。”
“这些年不知清宴是否已经走出来了。”
霍娇听闻这话,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点点头。
这是愧疚吧。
“表兄不必担心,沐大人看上去很好。”
尤其是在牢中吓唬她,要对她用刑的时候。
霍娇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来沐清宴原来遭遇过这些事。
不过,她也反应过来,怪不得沐清宴每次在她说鬼神的时候反应都特别大。
原来是亲历过京城神鬼案。
鬼神杀人,确实不可思议。
“娇娇!”
霍娇正发着愣,忽然听见霍清莞唤她的声音。
她忙回头看向霍清莞。
“你若是想做点什么,倒不如趁现在?表兄在里,你可问问他。”
霍清莞这话先是让霍娇一愣,但很快又反应过来,霍清莞这是在点她。
“表兄!”霍娇眼睛亮了亮,道,“听阿姐说京兆府曾经有个女仵作,我想...”
“你也想去?”白恒接道。
霍娇点点头。
“那可难了,如今京兆府已经明令禁止再用女仵作。”
“为何?”霍娇眉头皱紧,“莫非是因为曲幸?”
白恒点点头。
“曲幸被杀后,京兆府人都讲是因为用了女仵作才招致了灾祸,让京城有了神鬼案。”
“荒唐至极!”
霍娇嗤笑一声。
“他们破不出案子,却全都推到女子触秽上头,不去怪凶手反倒来责怪被害者?”
白恒听闻这话,面色微微露出一丝赞同之意。
他早就看京兆府那群人不顺眼了。
尤其那个少尹裴寂。
这人自从神鬼案后,就跟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似的。
整日神神叨叨,常有人见裴寂隔三差五从寺里出来,折腾的京兆府中人现在办案子都得先去寺里拜一拜。
简直将风气带的乌烟瘴气。
“表妹说的是,但表妹若想同曲幸一般,恐怕是不能了。”
霍娇耸耸肩。
万事不能急,她要做的事总会遇上一个契机。
这不,半月后,契机便来了。
当朝皇帝爱女长宁公主发来宴贴,城外秋花开的正好,长宁公主邀了城中公子小姐们去城外流云阁赏花。
虽言是赏花,但实则是聚集了城中有才识的人在一起吟诗作赋。
长宁公主与其他三位公主不同,她偏爱诗词歌赋,性子很是洒脱,不拘小节。也因此,她那流云赏花宴年年都成京中盛事。
白家接到这帖子,苏诗桦本打算只带着白容菲去,却被老夫人给拦下了。
将霍娇和霍清莞也塞了进去。
名其曰,让霍娇多见见世面,也多结识一些城中的公子贵女们。
苏诗桦虽是不情愿,但到了赴宴那日,还是带上了霍娇和霍清莞。
马车出门那日,秋阳正好。
苏诗桦一身绛紫对襟袄,珠钗排得齐齐整整,端坐在车正中。
左边白容菲珠围翠绕,香粉扑得浓,一路掀帘偷看骑马路过的少年郎。
右边霍清莞低眉垂眸,安静的坐在一侧。
霍娇则穿了件月白窄袖素裙,发间无珠无翠,无聊的瞧着白容菲丰富的表情打发时间。
马车撵出西门后,一直安静的苏诗桦终于开口道:
“今日赏花宴是公主所办,你们两个外姓姑娘去之后安分守己一些,能不开口尽量别开口。”
“若是公主点人,自有容菲上去撑场面,你们二人万不可擅自应答。”
“莫要给白府丢了脸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