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公主殿下可知晓前几年国子监名为方隐的一位学子?”
“方隐?”
长宁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是有耳闻,这人是个才子,可惜了,自己毁了前程,告假回乡后便再没了音讯。”
“不过,这案子与他有何关系?”
“我想,当年方隐其实并非真的告假回乡,而是早已遇害了吧。”
霍娇说着看向周湛。
“不错。”周湛低笑了几声,不再替自己辩解,似是已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。
“他早已被林、吴二人害死在两年前。”
“他不是失踪,是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魏鹤惊疑。
“方隐家中贫穷,与国子监众学子格格不入。可偏那人才学品行皆是上等。”
“都说他前途无量,但这人太过执拗,也不知他一身穷酸在清高些什么。”
“啊?”霍娇发出一声疑问,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夸人。
“他这人迂腐,瞧不上那些公子们的做派,在一次考试中,不过是发现那两人作弊,为了求个所谓的公正,便向监考告了密,从那之后,吴泊与林仕泽两人便开始捉弄他。”
“最严重的一次,他们二人在腊月寒冬里,将人泼湿了衣裳,关在门外冻了整整一夜。”
“其实,也没什么特别恨他的理由,就是见不得他那股子劲。明明穷的什么都没有,却又要保着一身文人的风骨。”
“你说,他图什么?吃不饱穿不暖的,于他这样的穷人而言,还有什么能比温饱更重要吗?”
“...”霍娇一阵沉默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长宁嗤笑一声,道:
“你说的这些又与你杀人有何干系?”
周湛脸上悔意渐浓。
“殿下,方隐是我唯一的挚友。”
“那年寒冬被冻一夜,他本就畏寒体弱,回去便染了重疾,高热不退。”
“偏林、吴二人还不肯罢休,在他病重之时,拿了他救命的钱,以我的名义将人骗至苍林。”
“方隐就是在那日,死于林中。”
“之后,林、吴二人见人迟迟不归,知晓恐是因为他们的戏弄出了人命,他们便花了些银钱,买通了管事,将方隐的死说成是思乡心切、告假归乡,竟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去。”
“往后两年,他们依旧是国子监的得意门生,众星捧月,前程似锦。”
“而方隐成了众人口中自毁前程的蠢蛋。”
话到此,周湛苦笑不已。
“害人的却成了才子,博士,哈哈哈哈!真是好讽刺啊。”
霍娇听的心头发堵,好友被人害死,自己因此杀人。
她摇摇头,总觉得这里面少了些什么。
“方隐的遭遇的确令人心寒,可我听来听去,却觉得这故事里少了个人。”
霍娇俯身望向跪坐在地泪流满面的周湛,沉默了半刻后问道:
“你说自己是他的挚友,那,他在被人捉弄欺负时,你在哪里?”
周湛浑身一震,嘴唇不住的打颤,想来是霍娇的问题戳到了他的心窝子。
“那日腊月寒冬,他被泼湿衣裳关在门外冻了整夜,你在哪?他贫病交加卧病在床,连汤药都喝不上时,你又在哪?”
“为何,他病重如此,却听闻是你约他,甚至连病痛都不顾上便前去寻你?”
“我...”周湛张了张嘴,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青砖,指腹磨出红痕,心虚悔意全然写在了脸上。
长宁眸光微沉,一切已了然,她冷声道:
“想来是怕引火烧身,躲了,是吗?”
这话直接击碎了周湛。
他猛地伏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闷响,哽咽的吼道:
“是!我躲了!我那时怕极了林、吴二人的家世,怕他们连我一同收拾,怕自己寒窗苦读的前程,就这么毁了!”
“他冻在门外时,我躲在柱子后看他缩成一团发抖,可我连送衣服的胆子都没有。”
“他病痛时,我明明去铺子里抓了药想着要给他送去,可我一见那二人,我就害怕,我...我没办法...”
“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,可我那时也有难处,对不起,方兄...对不起...”
“哼。”魏鹤冷笑一声,上前一脚踹在周湛背上,骂道:
“伪君子,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文人都是些清高傲骨之人,没想到,一个个都是刽子手!”
“他将你当挚友,你却怕他连累自己躲得远远的。”
“我看,你的方兄真是瞎了眼。”
周湛被这一脚踹的重重趴在地上,额头磕在青砖上,擦出一道刺目的红痕,却半点挣扎都没有。
“是,我是懦夫,是伪君子。我这两年来没有一日不曾梦见过他,我日日都在愧疚...”
“他大概恨死我了吧...”
“...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,当我知道是他们二人以我的名义骗他出去后,我恨不得让他们都死!所以我亲手杀了他们二人,给他报仇!也算是,弥补我当年的错。”
“弥补?”
长宁冷笑一声,抬手让人将周湛押了起来。
“别给自己贴金了,你杀人只是因为良心不安而已。”
“你想想,你真的是为了弥补他吗?难道不是因为你夜夜噩梦,想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好受一些,给当年的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。”
“你这样的人,本宫见的太多了。”
“其实,你完全可以告发他们,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?”
后面的话,长宁没说出来,但霍娇懂了。
因为,他抱了侥幸心理。
若一个文人被人知晓当年因前途而弃了自己的挚友,那别人会怎么看他?
会给他贴上什么样的标签?
只有死人才能绝口不提当年之事。
她原本以为,周湛选择在公主宴席上杀人,真是为了给自己申冤。
但现在一瞧,谁也说不准了。
不知方隐死前,有没有恨过周湛。
花神索命案的凶手已找到,沈青萝也被放了出来。
“霍姑娘,这案子是你赢了。”
魏鹤面色僵硬,眼神有些闪躲,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来。
“魏大人,我们之间没有输赢,只有合作共赢。”
“说的好。”长宁听闻两人的谈话,淡淡的笑了出来。
“霍娇,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。”
? ?是这样子,长宁这个角色我有些纠结,开始的想法是,让她安稳做个公主就好了,但是写到这里,我突发奇想,在纠结要不要让她夺权,最后做女帝。
?
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