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只在信中寥寥几字,便叫沐清宴彻底乱了心神。
旧案重查,沉冤昭雪。朝堂之内,暗藏奸佞,此局凶险,恐有重来之相。
无需了解京中近况,只前四个字,便叫沐清宴乱了阵脚。
他在江洲三年,看似与京中毫无联系,实则从未有一日敢忘旧案。
他暗中寻访过当年被杀官员的旧部,收集过被刻意抹去的卷宗碎片,甚至冒险派人潜入京城。
这才找到当年其中一名死者的亲属,田柯煜。
他兄长田秉元曾任洛城刺史,因治洪有功,刚被调任至京中半月有余,便遭了神鬼之案。
沐清宴暗地里找到田秉元的家眷,从田柯煜口中得知,田秉元在进京之前,曾与太子有过书信往来。
临走前,他一反常态的差人打了一把梨花木梳,并交由田柯煜保管。
还特意嘱咐田柯煜,一定要保管好那把梳子,千万不能随意将其送人。
若是他能从京中回来这东西他还是要拿回去的。
田柯煜起初只当田秉元在同他玩笑,直到田秉元一去再无消息,他才从旁人的口中得知田秉元已死。
田柯煜才后知后觉的发现,那把梳子并非普通木梳。
梳柄有一夹层,里面只一张薄薄的草纸。
纸上所写非信,甚至连字都不是。
只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符号,是田柯煜看不懂的。
而后,沐清宴便找到了他。
田柯煜虽不信任他,但听闻神鬼案一事,也想查清田秉元的死因,便只身来了京中。
与他一同进京的,还有沐清宴。
长宁在送信给沐清宴时,就将霍家那起走私案有意无意的讲给了皇帝。
沐清宴查案有功,又是走私之案,圣上龙颜大悦,将沐清宴官复原职,允沐清宴提前进京。
半路上,便收到了长宁的信。
长宁在信中讲,京中来了个奇女子,同当年的曲幸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她有意想将人招至麾下,希望他能配合自己演一场戏。
沐清宴捏着信,在颠簸的山路上,看到女仵作三个字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霍娇。
这姑娘还真是到哪里都闲不下来。
他知道这案子凶险,牵扯其中恐会有危险。
但他思来想去,在拒绝过长宁一次后,还是答应了下来。
比起长宁,他更想查出当年害死他听雪台六人的真正凶手。
既然眼下有这个机会,他便不会放过。
“江洲县尉沐清宴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长宁从后院拐出来,还未走到沐清宴身边,就见他正恭敬对自己行了个大礼。
“沐大人不必多礼,你我许久不见,不该这么生分。”
沐清宴收了礼,抬眸看向长宁,直言道:
“殿下,我已见过田柯煜,并给了他三日时间,让他好好考虑,但臣没办法保证,他一定会选择殿下这边。”
长宁摇摇头,道:
“本宫已知晓,不急,相信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应该选谁。毕竟我那个兄长可是个沉不住气的。”
“他若是游说不成,定会叫人直接动手。到那时,我们只需摆出自己的态度在后面帮上一帮,他便会知晓,谁才是真正愿意同他查出田秉元死因的人。”
话到此处,沐清宴垂眸点头,只恭敬的回应着长宁的话。
直到长宁将一枚小小的印章塞到他手心时,沐清宴才惊了惊。
此刻,他手心里躺着的,是听雪台旧印,这枚印章右上角被磕了个缺口,是当年伍子死时留下的。
沐清宴手心猛的一收,将那枚印章紧紧攥住。
当年听雪台六人的尸体一具具摆到他面前的时候,伍子在最右,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傻笑的脸,已经被火铳轰得看不出原貌,血肉模糊地糊在地上,唯有右手,像铁钳般死死攥着这枚印。
伍子是书令史,管的就是听雪台的印信符节,向来谨慎得很,从未有过单印行事的先例。
唯独遇害那日,有一桩急案需连夜发驿马送往京城外,事发突然才特许了伍子单印一次。
也就是那时,伍子被人杀害了。
死时,他手心里还牢牢攥着那枚印。
凶手是冲着那枚印章去的,若印丢了,沐清宴按律是要被治罪的。
可那枚印章,伍子到死都没将它弄丢。
沐清宴闭了闭眼,这东西是伍子用命换的。
“这印现在又回了沐大人手中,哦不,三日后,你便会官复原职,又是沐少卿了。”
长宁瞧出沐清宴盯着那枚印脸色变了又变。
于是她将右手放到沐清宴腕间,道:
“沐少卿在江洲待了三年,不急这一时。想揪出背后真正的大鱼,还得沉的住气才行。”
“臣,知晓。”
从公主府出来时,沐清宴走的是小门。
京中还不知他回来了,他如今只想等到三日后圣旨下来再现身。
蛰伏在暗处的鬼多快活几日。
三日后,霍娇与长宁约定的日子到了,她还是去了公主府,应下了长宁公主的提议。
走时,长宁将自己身上的一枚玉佩给了她,说是保平安的,希望霍娇能戴着。
霍娇不好拒绝,便双手接过将玉放进了怀中。
出了公主府霍娇便直奔大理寺而去。
今日新来的少卿第一天上任,长宁叫她去见见人。
霍娇也没多想,到了大理寺后,一眼就撞见了自己的舅父。
白长川。
白长川一见霍娇就叹气连连,尤其是有温顺乖巧的霍清莞做例子,这么一对比,白长川觉得霍娇就是白珠的化身。
同白珠一样折磨人。
“你来怎么不说一声,今日大理寺有要紧事,你可别添乱。”
若是没有那道圣旨,白长川早就将霍娇赶出去了。
但眼下,霍娇是皇上和公主钦点的仵作,许了她可以跟着查案的权利,白长川便不能真将人赶出去。
“舅父安心,我不会闯祸的,只是听闻这大理寺今日多了位少卿,公主便叫我来认认人。”
“其实,我原本也不想来的。”
白长川撇撇嘴,胸口堵的慌,
“不用认了,你认识的。”
听闻这话,霍娇耳朵嗡嗡直响,想起前几日自己被绑时,听到沐清宴的声音。
忽然想到,一个远在江洲的人突然来了京城,不是犯罪了就是升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