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娇脚下生风,一路小跑,眼瞅着马上就要拐出暗响,腹部突然一阵刺痛,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刺到了。
她猛的刹住脚,双腿一软跌落在地。
一双眼睛失焦的看向腰间。
腹部右侧插着一把黑色翎羽长箭。
她倒在地上,双手颤抖着握住那把箭。
“操...”霍娇咬的唇肉发白,最后骂了句,“不讲武德!”
她哆嗦的侧躺在地上,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地形。
箭尾朝后,射角斜下,说明弩手在右手高处,就在她前面。
半刻后,霍娇握着箭身的手松松散散的倒了下去,闭上双眼彻底没了动静。
没一会,便有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轻手轻脚的进了巷子。
见躺在地上的一动不动,那人伸出脚踢了霍娇两下,又蹲下身子伸出双指去试探霍娇的鼻息。
确定了地上的人是彻底没了呼吸后,这才放心的离开。
黑衣人脚步去得远了,巷口重归死寂。
地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,手上的血已被风吹干了,黏答答的糊在手心。
又过了约莫三十息,霍娇的指尖才几不可察地一抽。
她没急着睁眼,倒是先控制呼吸:极慢、极浅,胸口几乎不见起伏。
这是仵作验尸时最熟的“死状”节奏。
等确定人是真的走了,她才猛地倒吸一口气,喉咙里压着一声咳,硬是没出口。
“...妈的,憋死了!”
她咬着牙,把压在舌下的小块薄木片吐出,方才假装倒下去的时候,顺手从地上捡的。
在衣服上抹干净了塞进嘴里,就是这块小木片堵了气道,让鼻息弱到几乎探不到,才骗过杀手。
箭,仍插在右腹,她低头看了两眼,腹部衣服被刺穿了,血水渗出来,不过刚才她就觉得不对劲,这会更觉得诧异。
箭穿了肚子却没有想象中的疼,倒是听见身上一阵碎裂的声音。
霍娇闭了闭眼,将箭一把拔出来,又伸手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把碎玉。
正是早些时候从公主府出来时,长宁给她的那块佩替她挡了一箭。
虽然也确实受伤了,但好在是擦破了些皮,还好今日穿了深色衣服,否则那点出血量定是骗不过人的。
霍娇起身,将箭全须全尾的揣在身上,捂着肚子一刻也不敢停的朝大理寺奔去。
方才装死时,她用余光看清了那人。
左手大拇指缺了半根指头,左耳后有一颗红色的痣。
这些特征,足够她找到人了。
霍娇一路不敢停,终于见到了大理寺的门,她用足了力气扑到门上,门外两个门卒一见霍娇都是惊了一跳。
“霍姑娘,你这是出了何事?”
霍娇喘着气,拽住其中一人,“沐少卿在吗?我找他有要事!”
那人连连点头,“在的在的,少卿正在署内处理公务。”
说着,另一个门卒已经反应过来,先一步转身往署内跑去通报。
霍娇松开拽着门卒的手,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往大理寺内冲,刚进大门,就见沐清宴一身官服,脚下生风般快步朝她走来。
一见霍娇的样子,就知道出事了,赶紧找人将霍娇扶了进去。
沐清宴一见霍娇面色苍白、满头大汗的模样,又一看她双手上还沾着血迹,便知定是出了大事,当即沉下脸,快步上前扶住她,转头对身边的属吏吩咐道:
“快,先把霍姑娘扶到后堂歇息,再去请个大夫来。”
等人被送进后堂,屋内只剩下她与沐清宴两人时,霍娇立刻低声道:
“田柯煜被抓走了,那群人是冲着他身上的东西去的,少卿得快些去寻他,我怕晚了,他会出事!”
闻言,沐清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目光闪过霍娇受伤的腹部。
“你受伤了,先找大夫给你处理伤口,人我会救,你不用操心这些。”
话罢,沐清宴舒了口气,平静下来,道:
“眼下急不得,你把同他遭遇的事慢慢讲与我。”
霍娇靠在椅子背上,调整了下呼吸,将那把黑色翎羽的箭放到桌面上,细细同沐清宴讲了方才发生的事情。
但也隐瞒了她在查神鬼案的事。
只说自己恰巧路过被牵引了进去。
但霍娇不知道,沐清宴对她在做的事,早已了如指掌。
不过,沐清宴也并未拆穿。
“他告诉你,另一半东西放在阿福身上,想必抓他走的那群人,应该也会知道,田柯煜身上只带了一半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既如此,那群人便不会这么快就对他下手,他们最主要的不是杀人,而是拿到田柯煜身上的东西。”
沐清宴说着,拿起那支箭仔细端倪起来,似在分辨这支袖箭的制式归属。
没一会,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,孔慈楠领着大夫进了门。
来的大夫是个面目慈善的女大夫
霍娇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是沐清宴特意安排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捂着腹部的手,这个地方的伤势让男大夫来瞧确实不方便。
原来沐清宴早已考虑到这一点,专门叮嘱了让人去请女大夫来。
清宴抬眸颔首,随即对霍娇温声道:“你安心让大夫诊治,我就在外间等候,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。”
说罢,他便起身,将袖箭揣入怀中,轻步退到了外间,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,为霍娇留出诊治的私密空间。
沐清宴在外间,瞧着那支箭,隐隐觉得有些眼熟,这制式不是官家的,应是民间制式。
他应是在哪里见过。
想来想去沐清宴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去礼河村办一起案子时,恰巧那户人家是山中猎户。
家中用来射杀猎物的便是这种箭式。
若照霍娇所言,用箭刺伤她的人或许与礼河村有些关系。
正想着,内间的门开了,霍娇与那名司大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。
女大夫姓司,双名舜华,年约三十,眉目慈和,却带着行走江湖的利落。
她抬眼先瞧见沐清宴,便微微颔首:
“沐少卿,霍姑娘的伤口不深,碎玉挡了大半,幸而箭上无毒,不必过于担心。余下的,要看姑娘自己的气血。”
沐清宴拱手:“有劳。”
霍娇脸色有些苍白,跟着向司舜华道了谢。
之后司舜华又嘱咐了她几句才离去。
见人走了,霍娇赶紧道:
“少卿,我被箭中伤之后看到射杀我的弓箭手有个很明显的特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