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派出去追查太子的人，倒是传回了些消息。
说太子似乎往南边逃去了。
南边，正是长宁公主府的位置。
闻烬这两日出了宫，亲自去了公主府。
但府上的下人们说，前些日子公主出京游玩，皇帝病重，已经传信给公主了，只是路途遥远，还未曾赶回来。
因此，闻烬也没进府。
只派了人暗中盯着公主府的一举一动。
前几日，闻烬抓了当时在东宫负责看守太子的宫人。
虽说当场杀了几个，但也还留了两人，如今关在地牢里审讯。
但两人都是硬骨头，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。
并未在宫中发现暗中相助太子之人。
这事对闻烬很不利。
若太子真是被人救了，日后闻烬登基定是坐不稳的。
樱璃为闻烬忧心。
殿下如今腹背受敌，却还要在这个关头娶了霍姑娘。
可想霍娇在殿下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。
“殿下近日在忙着筹备婚事。所以不曾来看王妃，王妃若是想殿下，明日便可以见到殿下了。”
樱璃面无波澜的讲完这话，她是绝不会告诉霍娇如今的情况。
霍娇坐在妆镜前，望着铜镜里映出的、被珠钗衬得愈发白净的眉眼，轻轻颔首。她面上温顺听话，心底却半信半疑。
但霍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这几日层层碎片在脑海里拼凑：病危的帝王、突兀的婚事、被管控的院落、侍卫严密的看守、宫人躲闪的眼神，还有闻烬两日消失不见的行踪。
所有人似乎都在骗她。
到了夜里，暮色沉落，夜幕笼罩整座皇宫，白日热闹忙碌的喜院彻底安静下来。
伺候的宫女伺候霍娇洗漱安寝，照例关好门窗守在外间，院内侍卫轮班值守，防备森严。
夜深人静，宫中人尽数入眠。
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，悄无声息从殿顶落下。
霍娇没睡死，半眯着眼，夜深人静这动静在她耳边显得极为清晰。
她晓得床榻边站了个人，但霍娇并未转身去查看。
眯着眼睛等着身后的人先出声。
果然，不过片刻，身后那人轻唤了她几声霍姑娘。
来人是个女子。
霍娇立刻睁眼，小心起身向榻边看去。
殿内光线昏暗，但也不算全然瞧不见，霍娇就借着门旁那两盏灯仔细打量着这人。
是个清秀的姑娘，穿着一身宫女服悄声倚在榻旁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
霍娇发出疑问。
因为见对方并未有伤害她的意思，所以她也未曾有太大的起伏。
“霍姑娘不记得奴婢了？奴婢是长公主身边的素和。”
“素和？”霍娇摇摇头，对这人完全没印象了。
与其说是对素和没印象，倒不如说对长公主也没有印象了。
“原来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人，不知您来找我所为何事？”
素和听见这话嘴角微抽，怎么霍姑娘看上去真像是失忆了似的。
“姑娘，公主殿下有话要奴婢带给您。”
“明日是您与六殿下大婚的日子，公主嘱咐您务必要小心。”
“宫中恐大变，皇城刀兵相向，祸乱四起。公主还望您明日能帮她做一件事，此事成败，定天下大局”
霍娇瞳孔微缩，微微迷茫。
“何事？”
“六殿下身上，贴身藏着绢册，就是陛下御笔亲书的传位遗诏。”
“可那诏书本非圣意，是他胁迫陛下落笔的伪诏。是他篡位登基，压制百官、坐稳龙椅唯一的凭证。”
“如今宫中尽是他的人，旁人近不了他的身，唯有你才能靠近。”
霍娇没了记忆，如今听见素和说这些，心底无端泛起一阵复杂的涩意。
她虽察觉近日宫中似乎有异常，却不曾想竟是这般。
那个对她耐心温柔的人是篡位之人吗？
她怎么都不敢信，毕竟和她在一起时，闻烬对她太柔和了。
她全然不记得闻烬曾经做过什么。
可眼前这个自称为素和人，却说闻烬是逆贼。
“素和姑娘，我不晓得你说的话是真是假。”
“殿下他当真做了那种事？”
眼见霍娇带着疑惑问她，素和眼中微微浮出惊讶。
前几日，长公主的人救下了沐清宴，从沐清宴口中得知霍娇如今失了记忆，只记得闻烬一人。
也全然不曾记得她要做的事了。
素和原是觉得夸张，可如今一见，竟真是如此。
她眉心狠狠蹙起，语气满是难以置信：
“霍姑娘，您……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
霍娇抬眸，眼底一片茫然：“记得什么？”
“您先前同沐清宴沐大人，四处奔走追查京城神鬼案。”
素和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开口：
“那场牵连朝野的连环命案，六皇子闻烬，就是幕后主使。”
霍娇身子微僵，心口莫名一沉，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，却无从辩驳。
脑海里没有半分相关记忆，空空荡荡，只剩那个男人温柔垂眸的画面。
“他手上沾的血，远比您想象的还要多。”
“您还记得八皇子吗？”
“就连八皇子也是被他设计杀害的。”
“不止皇室宗亲。”
素和看不清霍娇脸上的表情，但告诉她真相总比瞒着她心甘情愿嫁给仇人要好得多。
“就连您身边贴身伺候您的丫鬟青禾，也是死在他的手里。”
轰的一声。
哪怕失去了记忆，但听见这个名字，霍娇心中隐隐揪了一下。
素和继续开口。
“您想想，您的从前，是不是半分都记不起了。”
“这也是他的手笔，为了将您留在身边，给您种下了蛊虫。”
素和说着，霍娇听着，每一个字都如此陌生。
听到这里，霍娇已是心如刀绞，身体绵密的痛起来，似乎皮下真的有虫子在爬。
素和所言那些人的名字，她并无印象，却听着疼痛不已。
那种感觉，即使大脑忘记了，身体也不会忘记。
“你...为什么会知道...”
霍娇捂着胸口痛苦的垂眸。
素和叹口气，知晓这些自然是因为沐大人的缘故。
长公主明面上是去游玩了，实际却也在暗中筹谋。
从沐大人告知闻烬有异的时候，长公主就在暗中谋划了。
所以，才能在沐清宴被阿川追杀时及时救下他。
那日，沐清宴根据霍娇的提示，在青禾死的地方找到了当初被青禾藏起来的信。
里面是霍娇的字迹，清楚的写着闻烬的罪行。
桩桩件件，都被记录其中。
东宫有长公主安插的人，太子也是那些人放走的。
不过如今，全被闻烬杀了。
“霍姑娘，无论你信与否，请记住奴婢的话。”
“公主殿下还说，若您未成功，只需保证自身安全即可。”
“等着沐大人来接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