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,我爱你,阿娇……”
闻烬仓皇失措,一句话说不全,姿态卑微,似乎在祈求。
阿娇说他不懂什么是爱,可是,他分明好爱她。
他往前跪了半步,抱住霍娇的身体,祈求道:
“阿娇,那你教教我,”
“你教教我好不好,你教我什么是爱,好不好?”
只要你教我,我就能学会的。
霍娇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耳朵像是被蒙住了,开始听不真切周围的声音。
她晕晕乎乎撑着眼皮,这下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只半死不活的盯着闻烬。
她看不真切闻烬的表情,但心里觉得,他已经是疯了。
因为他祈求着自己,求她教他什么是爱,却疯狂地吻上她的唇。
霍娇被堵住嘴,呼吸一顿,险些晕过去。
紧接着,她又一口血喷了出来,险些将自己也呛到。
她在闻烬怀里轻微动了动,最后张了张嘴,极其用力的咬住了闻烬的下唇。
“唔...”
闻烬被这一下咬的闷哼一声,刺痛才让他逐渐恢复了理智。
唇齿相离,他抬眼向外看。
公主府的人已被打压大半,他的人早就押了骁骑将军。
他没有输,他准备这些事已经很久了,他当然不会输。
只是...
长宁携人闯了进来,闻烬这才看清楚,跟在长宁身后的太子。
“六弟,这场闹剧,是不是该结束了?”
太子生的白净,骨子里却并无帝王之气,此刻站在那里,更像个文弱的书生。
“孤晓得...孤不是个好太子。”
太子缓声,“可纵使孤再无能,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弑君篡位...”
“这些日子你对父皇做的事情,孤都知晓。”
“你毒害父皇,构陷皇子,把持朝政。”
“私调重兵,杀害重臣!”
“又做出神鬼之案,桩桩件件,都是谋逆大罪!”
太子说着,长宁也缓步上前,用眼神示意宫人将闻烬的罪证尽数散落。
“如今,你的罪证皆在,孤自当肃清逆贼...”
那些罪证散落在殿内,在场大臣皆已目睹。
殿内一时窃窃私语,先前还支持闻烬的声音全都变了。
樱璃持剑护在闻烬前面,抓起飘落的纸笺看了几眼,随后,又愤力用剑劈开。
“殿下!”
樱璃心中自知,一切都完了。
如今的局面,恐怕是不好控制了。
“殿下,我带你走!”
她同阿川对视一眼,想上前将闻烬带走。
但闻烬此刻根本就没再关心自己究竟还能如何。
就连太子方才说什么,他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他抱着近乎昏死过去的霍娇,双眼猩红,贪婪的看着她。
霍娇双眼微睁,心里隐约觉得自己是要死了。
这个疯子,都到了这个时候,还是不肯放开她吗?
她想别开视线,却忽见闻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。
他这是想和自己一起死吗?
霍娇低低笑了一声。
也对,这样才符合他的身份。
一个疯子,当然会在最后一刻,拉着自己一起去死。
“阿娇...”
闻烬扔掉刀鞘,低头又吻住了她。
樱璃敏锐的察觉到闻烬下一步的动作,仓皇扑上前去,想打掉闻烬手里的刀。
但她慢了一步,眼睁睁看着匕首扎进了闻烬胸口。
霍娇也跟着在他怀里痛了几分。
她诧异极了,瞪大双眼瞧着闻烬。
“闻烬...你...”
霍娇失语,心口骤然缩紧,意识模糊间,她听见闻烬说:
“阿娇,我把命和自由都还给你了...”
“现在,你相信我爱你了吗...”
耳边轰鸣,霍娇的意识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拉扯,她再也没力气睁开眼睛了。
耳边传来轻微的痛哭声。
是谁死了?
...
永辉二十五年,皇帝驾崩,太子素来无心帝位,性情软弱,不堪承担治国重任,在百官朝会上再三请辞,执意让位。
朝野上下人心浮动,皇子宗室皆无治国之才,唯有长宁公主多年协助朝政,处事果决,体恤百姓,又手握东宫羽林卫支持。
长宁顶着朝野间女子称帝的非议,一一驳斥反对朝臣,力排众议,入主两仪殿,登上帝位,改元嘉和。
江洲烟雨绵长,霍家别院种满草药。
“小姐,今日雨下的这么大,二姑娘又去义庄了!”
霍清莞的丫鬟彩萍撑着伞匆匆而来。
“他们说,码头捞上来一具新尸,二姑娘只听了个大概就赶着去验尸了!”
“您说,二姑娘病还没好,整日还与那尸体打交道,这病何时才能好得起来!”
霍清莞正检查着手里的药草,听见彩萍这么说,动作微微顿了一下。
一年前,闻烬自尽后,霍娇也随之陷入昏迷整整三月,醒来后,身体里的蛊虫虽解了,但记忆也近乎全没了。
她忘了自己,忘了沐清宴,忘了白家,忘了闻烬。
忘了当初发生过的所有事。
只记得自己叫霍娇,是个仵作。
清醒后,她只当自己是借宿在白家的客人,惹得外祖母好生心疼。
所有人都难过她忘了那些事,但真的提起来,又怕她想起。
所以,大家都绝口不提当初所发生之事。
就连沐清宴,也只敢远远的望着她。
不敢与她相认。
如今,他于霍娇而言就是个陌生人,不便那般随意的靠近她。
不过他总想着,能不能在偶然一天,他重新和她相识。
就像当初在江洲那样。
想到这,霍清莞叹了口气,将草药重新放在药罐子里捯起来。
瓷器相碰的声音充斥在耳边。
“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。只要不再把自己折腾病了就行。”
她这个妹妹,有自己的想法,就连醒后回来江洲也是霍娇自己提出来的。
她说,不想待在冷死人的京城。
江洲近来是太平的,陛下也念着霍娇,便赐她江洲一座闲静别院,金银药材无数,允她终生不受朝堂管束,无人可随意叨扰。
“小良子,这尸格收好了,日后要是再遇到搞定不了的事,随时来找我!”
霍娇撑着伞笑眯眯往外走。
李良是新来的仵作,经验不是很丰富,所以时常来麻烦霍娇。
霍娇也愿意帮忙。
新捞上来的尸体在水里泡了好几天,整个尸身像球一样鼓起来了。
李良无从下手,只得请霍娇来。
“霍姐,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,这一年要不是你,我还学不到这么多东西!”
李良跟在霍娇身后,准备送人回府,两人有说有笑聊了几句。
说了几句后,李良突然道:
“对了霍姐,咱们县衙要换大人了!”
“听说,是从京城过来的。”
“也不晓得是犯了什么事,竟然贬到这里来!”
李良话很多,跟在霍娇身后喋喋不休。
江洲这时候正值雨季,她仔细着脚下的路,撑伞隔着雨幕往霍宅而去。
走到一半,巷子口传来一阵马蹄声,霍娇抬头望去。
对面那人下了马车,正撑着伞朝她而来。
“霍姐...”
李良也跟着停下脚步,垂眸小声在霍娇耳边道:
“那位好像就是新来的大人。”
“姓沐,名清宴。”
-正文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