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晏清拿上被子来到房间,何皎皎正在房间里做衣服。
她踩着缝纫机,手上动作不停,神情出乎意料的认真。
谢晏清看到她潮湿的垂在脑后的长发,没说话,默默地将自己拿来的被子铺在了床上。
何皎皎一直忙到很晚,期间谢晏清一句话都没说,沉默地坐在床头上,拿出何皎皎房间里的一本医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。
待何皎皎忙完,谢晏清还是没有要睡的迹象,好似在等她似的。
何皎皎心软了一些,想着不跟他计较嘴贱的事了,喊了他一声,“谢晏清。”
“干嘛?”谢晏清冷冷地抬眸瞥了她一眼,那神情似乎是在说没事别打扰我,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显然是还在为晚上何皎皎让他给苏砚白道歉的事生气。
何皎皎无奈道: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谢晏清疑惑地抬头看着她,“有事?”
何皎皎无语,“没事就不能找你么?”
谢晏清终于动了起来,下了床,走到她面前,“怎么了?”
何皎皎将缝纫机上的尺子拿了起来,说道:“你衣服旧了吧,我给你量量尺寸,给你做两身新衣服。”
谢晏清瞳孔微怔地看着她,沉默了下来,不动了。
从小到大,除了父亲,没人给他做过衣服,母亲从小不喜欢他,只喜欢姐姐和哥哥,每次逢年过节,家里置办新衣,都没他的份。曾经,他在很小的时候,偷偷羡慕过哥哥和姐姐,每次过节都能穿上新衣服,有一次他也去母亲面前,让母亲给他置办一身新衣服,可母亲只是冷眼看着他,眉都没抬一下,便冷声说道:“你穿什么新衣服?好好修炼异能去。”
那时,他的心仿佛被钝器狠狠击打了一下,从此再也没跟母亲提过这个要求。
现在看着面前何皎皎殷殷看着自己的目光,谢晏清感觉自己的整个心房都仿佛充斥了一股暖流,他孤寂了十八年的人生,好似突然被某个温热的毛茸茸的暖东西抱了满怀。
谢晏清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,晚上跟苏砚白的那点不愉快也忘得一干二净。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低低嗯了一声,站在原地不动了,乖乖给何皎皎量尺寸。
何皎皎将他从上到下量了一通,认真记下了他的身材数据,随后将纸张小心的折叠好收了起来,夹进了一个册子里。
“嗯,好了!”何皎皎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太晚了,该睡觉了。”
谢晏清点了点头,向床边走去,心里却刺挠地想对何皎皎做些什么。
何皎皎脱了鞋躺倒了最里面,谢晏清躺在了外围。
谢晏清将灯熄灭了。
夜晚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,照在两人的脸上,谢晏清忍不住朝旁边人看去,却发现何皎皎也在转头看向他。
夜里太黑,只能透过月光看见对方熠熠闪光的眼眸。
谢晏清看着看着,有些耳热地转开了眼眸。
何皎皎对着他的侧脸发了会呆,她有点困,但是还没忘记晚上答应过要帮谢晏清治疗的事。
何皎皎突然道:“你不是问我怎么治疗心理障碍吗?”
谢晏清转头重新看向她,“嗯?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,问道:“怎么治?”
何皎皎道:“有一种古早的治疗方法叫脱敏治疗。”
谢晏清:“脱敏?那是什么?”
何皎皎道:“就是……嗯,怎么说呢,打个比方,比如你很讨厌和女人肢体接触,你就找一个女人和她多接触接触,在接触的时候将自己心里的厌恶重新定义,试着将其想象成一种美好的事物,一直这样训练,从牵手到拥抱,到接吻,到发生实质性关系,每一样都循序渐进的进行脱敏治疗,久而久之,你就不会那么排斥和女人接触了。”
谢晏清沉默了半晌。
何皎皎说的这段话太长,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了牵手,拥抱,接吻和发生实质性关系上。
他想了想,突然问:“你帮我?”
何皎皎笑了笑,“可以啊。”
谢晏清便不说话了。
空气沉默下来。
谢晏清过了会儿,又问: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?”
从何皎皎提出要帮谢晏清解毒开始,谢晏清一直就有这个疑惑。四个月后,他们就要和离,其实她完全不用这么大费周折的对一个人如此好。他摸不清何皎皎做这件事的动机是什么。
在谢晏清的世界观里,任何人做事都是有动机的,有人为了钱,有人为了势,而如今的他,什么都没有,实在没什么值得何皎皎如此费心的。
要说何皎皎喜欢自己,其实也不然。何皎皎对霍云霆和苏砚白也是那样的好。
他都有点摸不透何皎皎这个人了。
何皎皎看了看天花板,有些出神,“怎么说呢,我有点心疼你吧。”她想起自己在他精神海里看见的那些画面,谢晏清的那些经历实在是让她动容,无法看着不管。
何皎皎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点圣母吧。
谢晏清嗤笑了一声,“确定不是可怜吗?”
何皎皎有几分不悦,“你怎么把人想那么坏呢?”
谢晏清呢喃道:“人不就是那么坏吗?世界上好人也是少有的吧。”
何皎皎不同意,“只能说你以前遇到的人不是那么好,但你才十八岁,也不用那么快就否定所有啊,你的人生还很长,以后也许会遇到很多人,以前的那些人只在你的生命里占据很小的一部分,凡事往好处想嘛。”
谢晏清哼笑了一声,看着她,似乎是被她这番话说的动容了,他认真的看着她,“那你呢,你是好人吗?”
何皎皎笑了笑,也回看着他,“你觉得呢?我是好人吗?”她把问题抛给了他。
谢晏清却沉默着不说话了。
空气一时静默下来。
谢晏清就着月光看着何皎皎美艳的脸庞,心里渐渐涌动上一股温暖的感觉。
在他有限的十八岁里,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些话。
说你的人生还很长,还会遇到很多人,会遇到好人。
其实,他本来是对自己以后的人生不怎么抱有希望的。
谢晏清突然道:“我觉得你是个好人,所以你可以帮我治吗?”
何皎皎看着他,笑了起来,没说话,手却偷偷穿过谢晏清的被子,一把握住了他的手,“好,那从现在起,我们开始第一疗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