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凌霄的语气带着战士特有的骄傲和笃定,想要驱散她可能有的不安。
苏朝朝“嗯”了一声,用力抱了他一下,然后缓缓松开了手。
她抬起头,再次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、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:“那我走啦!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挥了挥手,然后一步步向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阳光下,她的笑容依旧灿烂,眼神却深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。
然后,她决绝地转回头,再也没有停留,身影很快消失在演武场的出口。
玉凌霄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涌现,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。
他皱了皱眉,试图抓住那丝异样的感觉,却只感到一阵空落落的悸动。
最终,他甩了甩头,将其归结为大战前夕不可避免的紧张和对她的牵挂。
等这场仗打赢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
他握紧手中的长枪,转身重新投入震天的操练声中。
他必须赢,为了帝国,更为了能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地笑下去。
-
回去的路上,苏朝朝在一条寂静的回廊里,迎面遇上了正带着图纸匆匆赶往工部的墨沾青。
两人同时停下脚步,隔着几步的距离,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、沉重的凝滞。
墨沾青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沉默。
苏朝朝率先迈开了步子,走到他面前。
她仰头看着这个曾经伤害过她、却也默默守护她的男人,他的眼神复杂,带着愧疚、隐忍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“墨沾青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出奇,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因为她没有时间再继续恨了。
墨沾青瞳孔微缩,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——
“但是,”苏朝朝紧接着说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,“我也不会原谅你。”
她看着他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,继续说道:“你对我造成的伤害,是真实存在过的。我可以放下恨意,不再让它折磨我自己,但这不代表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,也不代表我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墨沾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他想说“对不起”,想说“我可以用余生弥补”,可看着她清澈却疏离的眼睛,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不恨,也不原谅,那他该怎么办?他还有资格……留在她身边吗?
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……是不是,不想要我了?”
苏朝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轻,很淡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。
她上前一步,轻轻握了握他紧握图纸、指节泛白的手背。
“以后,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说完,她收回手,没有丝毫留恋,转身离去。步伐平稳,背影挺直,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
墨沾青僵在原地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。
她握过的手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温度,可她的话语和背影,却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一股尖锐到窒息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,他几乎无法呼吸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后,仿佛也带走了他世界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-
炼金工坊内,药味弥漫,炉火熊熊。
流云澈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一台精密仪器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,却异常明亮。
苏朝朝轻轻推门进去,没有打扰他,只是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我帮你吧。”
流云澈从复杂的参数中抬起头,狐疑地看了她一眼。
今天的苏朝朝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但他确实忙得不可开交,便指了指旁边一堆处理好的材料:“也好,帮我把那瓶【星辉草萃取液】和【地脉结晶粉】按1:3的比例混合,小心控温,需要匀速搅拌直到呈现淡金色。”
“哦,好。”苏朝朝点点头,挽起袖子,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。
然而,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在炼金上的天赋。
两种物质接触的瞬间,没有出现预期的柔和反应,反而“噼里啪啦”一阵乱响,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,差点烧到她的袖子!
流云澈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拉开,护在身后,迅速处理了实验台上的小混乱。
看着一脸无辜、摸着鼻子讪笑的苏朝朝,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。
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,更多的是纵容,“首席大人,您这帮忙……可真是别出心裁。”
他知道她不是这块料,只是没想到能创新出这种动静。
苏朝朝吐了吐舌头:“不好意思啊,好像帮了倒忙……”
流云澈摇了摇头,拉着她在旁边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坐下,“你就坐在这儿,看着我就好。如果觉得无聊……就自己找点有趣的事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歉意,“抱歉,朝朝,现在真的很忙,没时间陪你。”
如果此刻贪恋与她的温存,而耽误了救命药剂的炼制,待到敌军兵临城下、将士因缺药而枉死时,最后悔的必定是他。
他必须舍下此刻的儿女情长,才能搏一个与她、与帝国共存续的未来。
苏朝朝仰头看着他,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又柔和:“好,你去吧。我就在这里看着。”
流云澈继续回到仪器前。
苏朝朝果然没有再添乱,也没有去找别的事做。
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目光追随着流云澈忙碌的身影,看着他严谨地称量、精准地调配、专注地观察反应……
她的眼神很专注,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镌刻在脑海里。
这份过分的安静和专注,反倒让流云澈有些不适应。
他几次停下手中的工作,看向她,怀疑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,让她难过了。
在“放下工作去哄她”和“抓紧时间完成药剂”之间挣扎了片刻,他最终还是咬咬牙,选择了后者。
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,等忙完这一阵,一定好好陪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流云澈终于完成一个阶段的关键合成,长舒一口气,再次抬头时,却发现那张椅子已经空了。
苏朝朝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。
正如她毫无预兆地出现,搅乱一切平静后,又悄无声息的离开。
工坊里只剩下药剂沸腾的咕嘟声和仪器运转的低鸣。
流云澈望着空荡荡的椅子,心里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怅然若失,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在他专注于眼前时,悄无声息地溜走了。
他摇了摇头,甩开那莫名的情绪,重新投入到下一轮紧张的炼制中。
-
灼华宫。
沈煌灼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归来时,夜色已深。
他本以为苏朝朝早已睡下,却看见寝殿的窗棂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他推门进去,只见那个小小的人儿,正趴在铺满军事地图的桌案边,睡得正沉。
烛光在她脸上跳跃,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手中还无意识地抓着一支朱笔。
沈煌灼冷硬的心瞬间化作一池春水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。
苏朝朝却在他怀里动了动,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怎么不到床上去睡?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