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青云城薄雾未散,太一宗议事殿内已是座无虚席。
殿宇恢弘,雕梁画栋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,上首主位空悬,两侧太师椅依次排开。
坐着宗门内,辈分相对较高的几位化神长老。
秦封一袭紫金宗主袍,端坐首位,目光平静地落在殿门处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。
下方,内门长老、执法堂主事、各峰峰主悉数到场。
连平日里鲜少露面几位元婴长老等人,也都端坐一侧,神色肃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。
前日拍卖会上的一幕幕,犹在眼前。
云倾月以一场拍卖会,收拢人心,赚得盆满钵满,更让宗门上下对她心服口服。
今日议事殿之会,明面上是商议围剿环翠阁的具体部署,暗地里,却是宗门高层想探一探这位荣誉长老的真正底细。
她能否护住身上的“宫殿气息”?她背后又是否真有神秘势力支撑?
秦封此番造势,究竟是引狼入室?还是为宗门寻得一线生机?在未来的大劫中,寻求到一方净土?
众人各怀心思,殿内的气氛,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晨钟敲响,已是辰时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像是踏在人心尖上,一下,又一下。
紧接着,殿门被人从外推开。
阳光透过门缝,斜斜地洒入殿内,勾勒出一道颀长挺拔、窈窕婀娜的淡青色身影。
云倾月一袭长老法袍,墨发松松地挽了个髻,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。
脸上未施粉黛,眉眼清冽,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缓步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,空无一人。
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,没有气势逼人的护卫,就这般,单枪匹马,踏入了这龙潭虎穴般的议事殿。
殿内众人,皆是一愣。
秦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旋即抚掌大笑:
“倾月来了,快入座!”
他抬手,指向自己身侧的一个空位,那位置,比寻常长老的座位高出半级,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。
云倾月微微颔首,脚步未停,径直朝着那个座位走去。
她走过之处,两侧的长老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审视,带着探究,也带着几分隐隐的忌惮。
此女不简单!
走到座位前,云倾月并未立刻落座,而是转身,对着秦封微微躬身:
“宗主。”
声音清冽,不卑不亢,恰到好处。
秦封面带微笑,不露心中所想,只摆摆手,示意她坐下:
“今日召集诸位,是为商议围剿环翠阁一事。倾月你前日拿出诸多宝物,惠及弟子,此番围剿,你功不可没,且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云倾月身上。
这是一个试探,也是一个陷阱。
若是她所言平平,难免让人失望;若是她言辞太过锐利,又会被人诟病锋芒毕露。
云倾月却像是丝毫未觉,她缓缓落座,脊背挺直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唇角的笑意未减:
“环翠阁盘踞北域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明面上是散修聚集之所,暗地里却勾结魔道,行泯灭人性之事。
此次围剿,恐不止我太一宗单独行动,北域各地门派、家族、势力,也……”
云倾月话音一顿,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,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,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但,盟友不可尽信。”
她这话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几位化神长老对视一眼,皆是面露凝重。
玄天剑宗与神丹宗的野心,他们又何尝不知?虽不至于你死我活,但也涉及未来百年的资源分配,薪火相传。
若能削弱对手一番势力,换做他们也同样会去做。
只是此刻被云倾月这般直白点破,倒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。
秦封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和赞赏:
“哦?倾月此言,可有凭据?”
云倾月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,指尖依旧轻叩着扶手,那声响不急不缓,却似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凭据?”
她轻笑一声,声音清冽如泉:
“北域三大宗门,表面上相安无事,实则暗流涌动。”
“那环翠阁勾结魔道,手上定然握有不少珍稀矿藏与修炼秘境的地图,这等肥肉,玄天剑宗与神丹宗岂会甘心只让我太一宗独吞?”
她微微倾身,目光落在秦封身上,语气笃定:
“宗主想必也收到了消息,近日玄天剑宗的紫电长老,已带着门下弟子在环翠阁外围徘徊了三日。”
“神丹宗更是早早就派人,暗中接触了环翠阁的几个叛徒,他们不是来帮忙的,是来分一杯羹,甚至……坐收渔翁之利的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,连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。
几位化神长老眉头微蹙,显然是被她说中了心事。
秦封抚须的动作停下,眼底的赞赏更浓:
“那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云倾月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,眉眼间掠过一丝冷意,“自然是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联合是要联合的,但我们得掌握主动权。明日便出兵,由我太一宗主攻环翠阁老巢,玄天剑宗与神丹宗负责牵制外围的魔道援兵。至于战后的分赃……”
她话音一顿,目光锐利如锋,扫过众人:
“自然是,谁的拳头硬,谁拿得多。”
一群老狐狸,分明心中早有所想,还非要看她表演,呵~,既然想看,门票费总得掏点吧!
哼!当真她一所知?
殿内死寂一瞬,旋即有元婴长老低咳一声,似是被这直白粗砺的话震得回神。
秦封猛地仰头大笑,声浪震得殿梁上的檀香烟气都晃了晃:
“好一个谁的拳头硬,谁拿得多!倾月此言,甚合我意!”
上首几位化神长老原本紧绷的面色,也缓缓舒展,看向云倾月的目光里,审视淡了几分,多了些实打实的认可。
这时,一位须发皆白的化神长老缓缓开口,提出质疑,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,正是太一宗二长老松崖道君。
“若是玄天剑宗与神丹宗不肯听命,执意要插手核心地带,又当如何?”
这才是众人心中真正的顾虑。
两大宗门的实力与太一宗不相上下,真要撕破脸,怕是得不偿失。
云倾月指尖的叩击声停了,她抬眸,清冽的目光掠过二长老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
“不肯听命?”
她缓缓起身,淡青色的法袍衣袂微动,周身似有若无地漫出一缕极淡的威压,不强烈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。
只见她红唇轻启,朝着虚空淡淡唤了声:
“惊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