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机子四人躬身行礼的姿态,落在殿内众人眼中,无异于惊雷炸响。
渡劫期的太上大长老,竟对着少主麾下之人行晚辈之礼!
殿内死寂,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。
云倾月眸光淡淡扫过玄机子四人,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并未开口,只抬了抬下巴。
惊鸿会意,玄色剑袍无风自动,大乘中期的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,他微微颔首,声音平淡无波:
“太上长老不必多礼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却让玄机子四人如蒙大赦,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,额角却已渗出细密冷汗。
他们方才是真的怕了。
那股大乘威压,如泰山压顶,让他们这些渡劫老怪都生出了蝼蚁撼树的无力感。
玄机子定了定神,目光转向云倾月。
这才发现,眼前这位看似练气修为的少女,周身气度沉稳如山,眉眼间的清冽与从容,竟让他生不出半分轻视之心。
他活了数千年,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。
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,便能让两位大乘强者俯首称臣的人物!
这丫头……怕不是哪个上古隐世宗门的嫡系传人吧?
玄机子心头狂跳,一时间既惊又喜,老祖所剩寿元无多,突破可说已经无望。
太一宗正值风雨飘摇之际,如今能搭上这等人物,岂不是天降机缘?
他身后的玄微子更是肠子都悔青了。
上次在执法堂,他还仗着辈分,对云倾月颐指气使,如今想来,真是嫌命长!
幸亏当初没真得罪死她,不然此刻,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
玄微子偷偷抹了把冷汗,看向云倾月的目光里,满是后怕与敬畏。
秦封见状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他上前一步,朗声道:
“诸位太上长老,这位乃我太一宗新晋荣誉长老,云倾月少主!”
顿了顿,他加重语气,字字清晰:
“少主麾下强者如云,此番围剿环翠阁,少主愿鼎力相助,我太一宗,如虎添翼!”
这话一出,殿内众人纷纷附和,声音洪亮,再也没人敢有半句质疑。
云倾月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冽,不高不低,却字字落入众人耳中:
“宗主客气了。我既已是太一宗的荣誉长老,自当为宗门分忧。”
她目光扫过秦封,话锋一转,直奔主题:
“不过,环翠阁勾结魔道,势力庞大,且玄天剑宗与神丹宗虎视眈眈,此番出兵,需得周密部署。”
秦封连忙拱手,态度谦虚至极:
“少主所言极是,还请少主示下。”
云倾月指尖轻叩,慢条斯理道:
“其一,明日出兵,由我麾下惊鸿、星衍两位前辈,外加宗门两位太上长老,共四人,坐镇中军,主攻环翠阁老巢。”
“其二,青衍、流影率我麾下其余人手,配合宗门执法堂,牵制外围魔道援兵,务必做到斩草除根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”
她抬眸,目光锐利如锋,直直看向秦封:
“宗主需安排得力人手,留守宗门,开启护山大阵,严防玄天剑宗与神丹宗趁虚而入。”
“这两大宗门野心勃勃,未必不会趁我们主力外出,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。”
秦封闻言,心头一震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竟险些忽略了这一点!
是啊!
玄天剑宗与神丹宗觊觎环翠阁的矿藏秘境,更觊觎我太一宗的基业!
若宗门空虚,他们岂会放过这等良机?
秦封越想越后怕,看向云倾月的目光里,满是感激与赞赏:
“少主高瞻远瞩,秦封佩服!”
他当即拍板,朗声道:
“玄机子长老,玄微子长老,你二人留守宗门,开启九星连珠大阵,宗门安危,就拜托二位了!”
玄机子与玄微子对视一眼,皆是肃然领命:
“宗主放心,我二人定死守宗门,绝不让外敌踏入半步!”
两位渡劫期太上长老留守,外加护山大阵,纵使玄天剑宗倾巢而出,也未必能讨到好处!
殿内众人皆是松了口气,看向云倾月的目光,愈发敬畏。
这少女年纪轻轻,心思却如此缜密,考虑得比他们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狐狸还要周全!
云倾月见状,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,语气依旧平静:
“至于战后分赃,我先前说过——”
她环视一圈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:
“谁的拳头硬,谁拿得多。我麾下之人,浴血奋战,自然要拿最丰厚的一份。”
“至于太一宗……”
她话语微微一顿,似笑非笑地看向秦封,继续道:
“宗主觉得,我这条件,过分吗?”
秦封连忙摇头,笑得满脸褶子:
“不过分!一点都不过分!少主麾下强者浴血杀敌,本就该得大头!”
过分?谁敢说过分?
秦封心头狂喊,你有两位大乘强者撑腰,别说分大头,就算把环翠阁的家底全搬空,我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!
更何况,云倾月此举,本就是在帮太一宗!
剿灭环翠阁,除去心腹大患,还能震慑玄天剑宗、神丹宗,以及北域其他势力、家族。
这笔买卖,简直稳赚不赔!!
殿内其余长老也纷纷附和,一个个笑得比花儿还灿烂,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审视与探究。
一位元婴长老内心感慨:
‘这位少主年纪轻轻,却如此有魄力,有手段,有实力!宗门有她相助,何愁不兴?’
另一位化神长老更是心服口服:
‘练气修为又如何?人家麾下有大乘强者护道,有化神大能辅佐,这等底蕴,放眼整个北域,谁能与之比肩?’
云倾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终极震慑目标达成!欧耶!
她假少主的身份,从今往后,便是真的了。
太一宗上下,再无人敢质疑她的来历,更无人敢打她的主意。
至于覆灭环翠阁……那不过是顺手为之。
毕竟,环翠阁曾三番五次想抓她,还想用噬魂蛊灭她魂,炼制成傀儡,供他们驱使。
此仇,岂能不报?
她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,声音清冽:
“既然如此,那便这般定了。明日晨时,外门广场集合,出兵!”
“遵云少主令!”
众人齐声应和,声音响彻整个议事殿,震得殿梁上的檀香灰簌簌掉落。
玄机子看着云倾月那挺拔的背影,心中只觉百感交集。
‘想我太一宗立宗万年,如今竟要仰仗一位少女的鼻息……’
他轻叹一声,旋即又摇摇头,内心升起一抹释然。
‘罢了罢了,能得此助力,也是宗门之幸!未来大劫,或许……真的有一线生机!’
玄微子则是满脸庆幸,还好当初他没作死,即便对这位云少主的身份存了些疑虑,也未深究。
否则,他此刻坟头草恐怕都三丈高了!
秦封站在原地,看着云倾月带着惊鸿等人,缓步走出议事殿,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,浑身都透着一股轻松。
赌对了!
他紧握拳头,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。
当初决定把太一宗绑上云少主的战船时,他还有所担忧,生怕这一决策加速了太一宗的崩灭。
如今看来,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!
议事殿外,阳光正好,洒落满地金辉,映照在为首的那道淡青色身影上,仿若披了一层流动的碎金,如神女临尘。
云倾月抬头,望向湛蓝的天空,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。
从今往后,她云倾月,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苟命的假少主、炮灰女配了。
她有实力,有底气,光明正大地立于这方天地之间。
她转身,看向身后的惊鸿等人,眉眼弯起,语气轻快:
“走,回揽星院,少主给你们分点好东西!明日出征,踏平环翠阁,半块灵石不留!
“是,少主!”
众人齐声应和,声音铿锵有力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。
一条踏天之途,已然在云倾月的脚下,徐徐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