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是她告诉我准确位置,我下去也是盲人摸象,根本找不到铁蛋,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到甜甜身上。
小丫头还带着泪痕,此刻见铁蛋哥哥活过来了,正咧开嘴,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,纯净又温暖。
“真的是甜甜……”
“水鸟真的告诉她了?”
“我的天……这也太神了!”
“甜甜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!”
快嘴刘和林薇薇的脸色,此刻难看到了极点。快嘴刘讪讪地缩到人群后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林薇薇则低着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心里翻腾着嫉妒和怨毒。又一次!苏甜甜又一次坏了她的“好事”(虽然她没打算救人,但看到苏家因此声望大涨,比杀了她还难受),还让苏明远出了大风头!
张铁柱走到甜甜面前,蹲下身,这个大嗓门的汉子,此刻声音无比温和:“甜甜,告诉张伯伯,你是怎么知道铁蛋在那里的?”
甜甜眨巴着还湿漉漉的大眼睛,认真地说:“就是水鸟姐姐们说的呀。它们飞过来,嘎嘎叫,说看到有个小人崽掉下去了,卡在烂木头下面的石头缝里,被水草缠住了。窝就听见了。”
她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听见小鸟说话是和听见人说话一样平常的事。
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质疑,没有人嘲笑。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——一个三岁孩子,说出了只有水下生物才可能知道的精确位置,救回了一条命。
孙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,激动地说:“瞧瞧!瞧瞧!我就说甜甜这孩子不一般!是带着灵性来的!是来护着咱们村的!”
“是啊!这次多亏了甜甜!”
“苏家真是积了大德了!”
“甜甜是咱们全村的宝贝疙瘩!”
赞美声、感激声将苏家人包围。
赵大虎和春苗抱着刚刚缓过来的铁蛋,过来就要给甜甜磕头,被王秀娟和苏建国死活拉住了。
“大虎兄弟,春苗妹子,别这样!孩子没事就好!”苏建国说道。
“甜甜还小,受不起这个。”王秀娟也连忙说。
但赵大虎还是红着眼圈,对甜甜郑重地说:“甜甜,你救了铁蛋的命,就是救了叔全家的命!以后你就是铁蛋的亲妹妹!叔一家记你一辈子恩!”
甜甜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害羞,躲到妈妈身后,只露出半边小脸,小声说:“铁蛋哥哥没事就好……水鸟姐姐们也是好鸟,是它们先看到的……”
她这稚气的话,让众人又是感慨又是好笑,更觉得这孩子纯真善良。
夕阳西下,洒在河面上,一片金红。
苏家人回到家,王秀娟赶紧烧热水给苏明远擦洗,又熬了姜汤。
甜甜一直跟在哥哥身边,小手拉着哥哥的衣角,大眼睛里满是后怕和依赖:“大哥,你跳下去的时候,窝好害怕……”
苏明远把妹妹抱到腿上,温声说:“大哥也怕。但是甜甜给了大哥勇气和方向。甜甜今天立了大功,是最勇敢的小英雄。”
“窝不是英雄,”甜甜摇摇头,认真地说,“水鸟姐姐们才是。还有大哥,你跳下去救人才是最勇敢的。”
王秀娟立即说道:“你们两个呀,都是小英雄!”
连续半个月没下一滴雨,田里的庄稼都耷拉着叶子,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嘶叫,空气闷热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这样的酷暑天,最遭罪的就是下地干活的人。
这天晌午,苏建国从地里回来,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他脸色潮红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,嘴唇干裂,一进门就扶着门框直喘粗气。
“建国?你这是怎么了?”王秀娟正在灶房熬粥,见状赶紧放下勺子过来扶他。
“没……没事,就是有点……头晕,心里发慌,没力气。”
苏建国摆摆手,声音沙哑,想自己走去堂屋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苏明轩和苏明哲闻声出来,一起把父亲扶到堂屋的凉席上躺下。
甜甜也踮着脚跑过来,小手摸上爸爸滚烫的额头,吓了一跳:“粑粑!你好烫呀!”
王秀娟打了盆凉水,用湿毛巾给苏建国擦脸、擦脖子和胳膊。
“怕是中暑了。”她忧心忡忡地说,“这天太毒了。”
中暑,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并不少见。
大家常用的土法子就是刮痧、喝凉水、躺阴凉地。
有的严重些的,会用点家里存的藿香、薄荷煮水喝。
但这些法子,效果有限,尤其是遇上重度中暑,往往凶多吉少。
果然,接下来的几天,村里接二连三有人中暑倒下。
先是赵大虎在田埂上晒晕了,被抬回来刮了一背的紫红痧印,躺在床上直哼哼。
接着是快嘴刘的男人张老五,直接在玉米地里一头栽倒,幸亏旁边有人,灌了些凉水才缓过来,但也躺了两天。
最严重的是村西头的老光棍李瘸子。
他独居,又倔,中了暑硬撑着不去看,自己在家用土方子,喝了一大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解暑符水,结果上吐下泻,等被人发现时,人已经没了气息。
李瘸子的死,给整个村子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酷暑和疾病带来的恐惧,比炎热本身更让人煎熬。
“这天杀的暑气!还要热到什么时候!”
“李瘸子就这么没了……唉!”
“我家那口子也说头晕,可不敢让他再下地了!”
“可是不下地,工分怎么办?庄稼怎么办?”
恐慌和焦虑在闷热的空气里蔓延。
赤脚医生那里存的一点藿香正气水早就分光了,去公社卫生所买,不仅贵,还要排队,还不一定买得到。
苏家,王秀娟精心照顾着苏建国。
刮了痧,喂了凉白开和一点点薄荷水,苏建国的热度退了些,但人还是蔫蔫的,没精神,吃不下东西,偶尔还会恶心。
甜甜看着爸爸难受的样子,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,七上八下的。
她蹲在爸爸床边,用小扇子一下一下给爸爸扇风,小脸上满是担忧。
“麻麻,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让粑粑快点好起来呀?”她小声问正在熬绿豆汤的妈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