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村庄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变了……全变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陆言骁轻声说:“老师,先下车吧。苏妙禾他们在等着呢。”
老人点点头,握住他的手,慢慢从车里出来。
苏妙禾从院子里迎出来,看见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亲切感。
陆言骁弯腰扶他:“老师,这就是苏妙禾,苏怀明爷爷的孙女。”
苏妙禾赶紧上前一步,伸出手:“林爷爷您好,我是妙禾。”
林泽明握住她的手。
手很瘦,骨节分明,但很有力。
他上下打量她,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身后的稻田,又从稻田移回她脸上。
他的眼眶红了,声音有点抖。
“像……真像你爷爷。你爷爷苏怀明,当年在村里,是救过我的人。”
苏妙禾眼眶一热,扶着他下车。
陆言骁从后备箱取出轮椅,两人把他扶上去坐好。
林泽明坐稳后,长长呼出一口气,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四十多年了。终于回来了。”
苏妙禾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:“林爷爷,欢迎您。”
林泽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握住苏妙禾的手,使劲握了握,“你爸爸,大龙呢?”
陆言骁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也有点红。
他别过脸,假装看远处的稻田。
苏大龙刚从菜园里摘菜回来,一手提着竹篮,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黄瓜,啃得咔嚓响。
他看着林泽明,目光有点茫然,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。
苏妙禾走过去:“爸,那是林泽明爷爷,当年在咱们家住过的。您还记得吗?”
苏大龙皱了皱眉头,眼睛瞪大:“林兄……真的是你。”
林泽明听见了,转头看向苏大龙。
他让陆言骁推他过去,停在苏大龙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
“大龙,你还记得我?”
苏大龙低头看着轮椅上的老人,目光从茫然慢慢变得清明。
他蹲下来,把啃了一半的黄瓜放在膝盖上,认真地看着林泽明的脸。
“泽明兄。”他说,“你瘦了。头发也白了。”
林泽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握住苏大龙的手,声音发抖:
“大龙,我对不起你。当年怀明叔对我那么好,我走的时候说一定会回来,结果一走就是四十多年。”
苏大龙摇摇头,慢慢地说:“不怪你。你调去京都了工作忙。我知道。……我爹,他生前老念叨你。说老林有出息,当大官了。”
林泽明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是我对不起怀明叔,想当年也是收稻谷,我热到中暑……还好是林怀明林村长救了我啊!这份恩情我来不及报答,他已经……”
说着林泽明泪眼模糊,赶紧用衣袖擦了擦眼角。
苏大龙拍拍他的手背,像拍一个小孩:“别哭了。回来了就好。回来看看,看看咱村现在多好。”
苏妙禾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转头看向陆言骁,他正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她,目光温柔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。
苏妙禾眼眶红了,赶紧说:“咱们先别站这里,回屋喝茶,慢慢聊。”
“对,好……”
一群人说说笑笑回了屋。
稻田里的村民看见了,交头接耳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村。
“林泽明回来了!就是当年那个下乡知青,后来当了大官的!”
“苏怀明家住的那个知青?真的假的?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!坐轮椅,白头发,但精神得很!”
不到半小时,村委会门口就围了一圈老人。
都是七八十岁的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让人搀着,有的自己慢慢走过来的。
他们看着轮椅上的林泽明,有的笑,有的哭,有的愣在那里说不出话。
林泽明一个个认过去,认出一个就握住手不放。
“你是李大山(李伯)?当年教我犁田的那个?”
“你是王桂花?(王婶)你做的红薯饭,我记了一辈子!”
“赵德茂!你还在!你当年跟我吵架,说我干活偷懒,你还记得吗?”
赵德茂赵大爷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
“记得!怎么不记得!你那时候细皮嫩肉的,干半天活就喊累,我骂你‘城里娃就是娇气’。你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。”
林泽明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中午,苏妙禾摆了五桌请大家吃饭。
清蒸灵泉鱼、莲藕排骨汤、红烧肉、韭菜炒螺肉、黄鳝粉丝煲、炒时蔬……
还有一大锅新米煮的饭,用的是去年留的富硒米,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林泽明坐在上座,陆言骁在旁边照顾他。
他吃了一口米饭,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米?怎么这么香?”
苏妙禾笑了:“林爷爷,这是咱们自己种的富硒米。有机肥养的,前连天刚收了些就晒干辗成米了。”
林泽明又吃了一口,细细嚼着,点点头:“好。比我在京都吃的任何米都好。”
他放下筷子,看着苏妙禾,目光认真:“妙禾,你爷爷当年最大的心愿,就是让村里人吃饱饭。
你不仅让他们吃饱了,还让他们吃好了。你爷爷要是泉下有知,一定为你骄傲。”
苏妙禾低下头,眼眶有点热。
苏大龙坐在旁边,端着酒杯,忽然开口:“林兄,我爹当年总说,你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后生。他说你以后有大作为一定不会忘了我们村的,他老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。”
林泽明点头:“记得。怀明叔还把他的棉袄脱给我穿,自己冻得直哆嗦。那年冬天,真是冷啊。”
苏大龙笑了:“我爹那个人,就是心善。对谁都好。”
林泽明看着苏大龙,轻声说:“大龙,听说你也高血压,还老忘事?现在怎么样了?”
苏大龙想了想:“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什么都记得,坏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,“不过不碍事。妙禾照顾我,好着呢。”
林泽明看向苏妙禾,目光里满是感激。
饭后,苏妙禾推着林泽明在村里转了一圈。
看了新修的路,看了果园,看了cS体验区,看了竹编工坊,最后停在稻田边。
月光洒在稻浪上,稻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
林泽明看着这片稻田,沉默了很久。
“妙禾,你知道我这次回来,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?”
苏妙禾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