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！”
顾蔚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你嫁妆清单上的东西，全拿走就是了！一件不留，尽数清点出府！”
“至于那些被剪掉的布料，折成银子给你！我堂堂侯府，不在乎这点小钱！别在这闹得不成体统！”
“除此之外，这两年我贴进去补公账的钱。”
余歆玥接过慧湘递来的账册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总共九千七百五十六两银子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宁宣侯猛地站起，夺过账本。
他一页页翻过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数字精确到两钱银子，时间标注具体到日，根本无法抵赖。
他双眼通红转向吴氏。
“本侯俸禄不少，外面还有田庄铺面收入！每年进项加起来不下两万两！你说！为什么会亏成这样！家里开销何时到了要儿媳贴钱的地步！”
“侯爷……你听我说……这不是……”
“我把家中财政交你打理，你竟然……”
“余三小姐，我们查过了。”
管家上前一步。
“你布匹里有两匹很贵重，其余一般，合计两千四百二十两银子。”
秦羽把算盘一推。
“三小姐贴补家用，再加上陛下罚的款，总数是一万两千四百八十六两银子。”
她眨了眨眼，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嘛，侯爷刚才说了，不差这点零头。那咱们就凑个整，算一万三千两吧，听着也喜庆。”
“哈！”
余歆玥一听，直接笑出声来。
“你……太过分了！”
顾蔚气得脸都紫了。
瘫在地上的顾承煊听到这数字，硬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。
“歆玥，夫妻一场，好歹有点情分，你何苦赶尽杀绝？”
“要是侯府眼下没钱，卖田产、押宅子、兑铺面也行啊。我记得椒香大街上不是有几间门面？地段那么好，随随便便出手一间，也不止这个数吧。”
余歆玥抬眼看他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三天之内交不出银子，别怪我去御前说道说道。”
顾承煊脸色瞬间惨如死灰。
椒香大街那些铺子早就被他悄悄脱手了！
如今父亲已经对他失望透顶，再知道这事……
后果他根本不敢想。
当天晚上，府再次乱成一锅粥。
顾玉莹一路哭喊着冲进如意堂。
“爹！娘！你们怎能任由余歆玥那贱人把我东西全卷走！”
“没有那些首饰，以后我怎么出门见人？怎么参加贵女聚会？”
吴氏本来就被气得头晕脑胀。
现在看女儿这般吵闹，更是心烦意乱。
顾蔚冷着脸扫过去。
“我竟不知家里成了这般乌烟瘴气的样儿！我的女儿，如今竟连点体面都不讲了！”
“嘴一张就是‘贱人’，吴氏，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？还有姜莞，手段也不干净！”
吴氏被他眼神一盯，顿时全身发颤。
“为何余歆玥陪嫁里的物件，偏偏从你们三个院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最多？”
他猛然喝道。
顾玉莹吓得一个哆嗦，眼泪哗地流下来。
“父亲！我才是您亲生的！您怎么帮着外人欺负我！”
“那些东西是她自己送我的！她送我的时候满脸堆笑，现在翻脸不认人，连我鞋面上的珠子都要扒下来！天下哪有这般道理！”
“你曾唆使余歆玥对姜莞下手，又是为了什么？”
顾蔚根本不接她的话茬。
顾玉莹终究才十三岁，听见这话，魂都吓飞了。
她扑通一声跪下，抖着嗓音大喊。
“不！我没有！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！”
“什么都没有？要不是最近我仔细查了府里的事，哪里知道你心里对你亲哥有这么见不得人的念头！”
更是火冒三丈。
这母女俩平日嚣张惯了，今日竟还敢装聋作哑！
“女儿真不知道爹在讲什么！”
顾玉莹急忙辩解。
“爹，我是心疼二哥啊，要不是姜莞那个祸根，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？”
“她害得二哥丢了前程，名声扫地，连带整个顾家蒙羞，还让过世的大哥在地下抬不起头。勾引二哥也就算了，肚子里还揣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！这些事全府上下谁不知晓？”
“所以姜莞，活该去死！”
“闭嘴！管好你自己那点歪心思，再敢胡来，别怪我不讲情面！”
顾蔚肩膀微微塌下。
想到白天余歆玥那番话，他眼神一沉，转向吴氏。
“你去账上看看还剩多少现银，凑够了马上送过去。”
“要是不够，把几间铺面卖掉也行。东街那两间绸缎庄最近生意冷清，留着也是浪费。西城的当铺地段好，若急着变现，明日便可挂出转让的牌子。账房的人手脚麻利些，天黑前就得把银票备齐。”
吴氏咬着唇，小声开口。
“老爷……一万三千两啊，就这么给了？你……”
“当初你一次次朝人家伸手要钱的时候，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？”
顾蔚冷冷打断。
“我顾家三代忠良，到你手里竟落到要靠外人施舍的地步！你还知道心疼银子？你可知道今日我要跪着求人点头？”
“我把管家的钥匙交给你，你是这么替我管这个家的？要是你不中用，卫姨娘早就等着接过去了！她底下那个儿子早就瞄着世子位，就差一个由头！”
“再说一句，你看看孩子们现在的样子！一个莽撞无谋，一个懦弱畏缩，哪个有半分继承家业的样子？我还懒得跟你算这笔账！”
吴氏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。
二十多年夫妻，哪怕府里有人受宠，也没谁敢越过她这个正妻半步。
如今却因为这点事儿，就要把她的权拿走？
更何况，教孩子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吗？
可她不敢顶嘴。
管家权是她地位的根本，不能丢。
“是……妾身明天一早就去办。”
她顿了顿，终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侯爷，可那可是整整一万三千两，您真的要给？朝廷赋税都没这般狮子大开口，咱们库房本就不丰，这一动就是大半家底……”
“余歆玥现在背后站的是谁？是当今皇上，是摄政王！你觉得咱们还能挑？”
顾蔚鼻腔里哼出一声。
“昨夜御史台刚抄了三个大臣的家，罪名不过是‘言语不当’。你信不信，明日一道旨意下来，咱们顾府大门就得封条贴满？”
“今晚我上卫姨娘那边去。”
话音一落，他拽了下衣摆，抬腿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