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玲珑院那边。
院子被烧后没几天，姜莞和顾承煊的事儿就被抖了出来。
于是，屋子也没人敢修，一直荒着。
她又被赶回这冷清破败的地方。
这些日子，她天天跪着抄佛经。
墨汁干了又蘸，手指冻得通红。
有时写着写着眼前发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下人们都绕着走，没人肯递杯热水。
更糟心的是，顾承煊连个人影都不见。
她坐在屋里，盯着那盏油灯，越想越觉得心寒。
“姜莞！”
她刚把笔搁下，门外猛地响起一声怒吼。
紧接着，“哐”的一脚，房门直接被踹开。
顾玉莹冲进来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见她还要再打，姜莞却突然出手，一个耳光甩回去。
打得顾玉莹一个趔趄，撞到了桌子边上。
“顾玉莹，我现在是你哥的夫人，你一个小丫头片子，凭什么动我？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角灰烬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说了什么。”
“再说了，你二哥现在最疼的就是我。说不定过些日子，我不再是你大嫂，倒成了你二嫂了。”
说着，她甚至还朝顾玉莹抛了个媚眼。
顾玉莹一听这话，顿时尖叫起来。
“你做梦！你也配？！”
她扑上去就要撕她的脸。
姜莞侧身躲开，两人转眼扭成一团。
比起侯府，将军府可清净多了。
余妱听说余歆玥把嫁妆大多拿回来了，笑得拍手跺脚。
“娘亲，你看，新爹多管用！要不是他压阵，顾家那些人怎么可能这么痛快掏钱？”
一旁的萧渊离把这话听得真真切切。
他下意识整整袖子，差点冲余歆玥眨眼睛示好。
余歆玥在心里直摇头。
可说实话，余妱说得也没错。
“王爷，今日实在感激您。”
她走上前，郑重行了个礼。
“如今我出了月子，和顾家那事也彻底了断，我会如约归还您六个月俸禄……”
“不要啊娘亲！别赶新爹走！他万一回摄政王府，又被火烧死了怎么办！”
余妱急得快哭了。
“请王爷另寻居所，莫要在将军府久留。免得传出闲话，影响我将来再嫁。”
余歆玥没搭理余妱。
按余妱讲的上辈子的情形，萧渊离根本没醒过来。
可眼下一切都变了。
中秋那场宴席上，萧渊离已经睁了眼。
凭他的身手，绝不可能像从前那样，死在火堆里出不来。
听了这话，萧渊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“你的意思，是宁愿给我银子，也非要我搬出余家，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
余歆玥闭了闭眼。
“王爷之前送给妱妱的东西，我会让人全部送回府去。带不走的，换成银票，差人送到王府。”
这一个月相处下来，她越来越看不透萧渊离这个人。
按他的脾气，当年她那么狠心拒绝，他早该嘲讽挖苦个够。
可这些日子，他除了逗孩子玩，大多数时候就在院子里处理文书。
对她的态度更是叫人摸不清。
既不亲近，也不疏远。
余歆玥不敢让自己松懈。
再说月子期已过，若萧渊离还继续住在这儿，宫里的那位恐怕坐不住了。
一想到洛太后，她眼神暗了几分。
五年前她回京时，对方曾召见她一次。
那时天色阴沉。
她背着沉重的木箱，脚步坚定地走向宫门。
守卫拦了她三次，都被她从怀中取出的兵部火漆印信逼退。
最终她跪在了金丝殿外的石阶下。
石头尖锐不平，硌得膝盖生疼。
她咬紧牙关，双手撑在地上。
远处更鼓响了三声，才听见殿内传来一声“宣”。
贵妇穿着深紫色凤纹长袍，目光从脚到头来回扫视。
她站在底下，心里发紧，不知对方要做什么。
脑海中不断回放边关最后那场夜战。
火光映照城墙，喊杀声连成一片。
兄长死前将家书交给她，嘱咐一定要带回故土。
如今她回来了，却被挡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直到上头传来慢悠悠的一句。
“抬头，让哀家好好看看。”
她缓缓抬起脸，视线与对方对上。
左右贵女纷纷抬眼凑趣。
“呵，模样连京城都的贵女半点都比不上。皮肤黑，手指糙，站没站相，哪有一点闺秀的样子。”
“确实粗鄙，听说她在边关每日骑马舞枪，连裙子都少穿。”
“难怪举止僵硬，怕是不知道怎么行礼吧。”
议论声不大，但字字清晰传入耳中。
她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掌心厚厚的老茧。
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。
那人抿了口茶，慢条斯理放下杯子。
“也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，迷得我儿神魂颠倒。”
殿下立刻又有人嗤笑。
还有人交头接耳说起最近宫中流传的传言。
说哪位皇子曾派人暗中打听她的归期，甚至推掉了原定的婚议。
这些话她从未听闻。
想到家里还在等她回去办丧事的亲人，腰杆猛地挺了起来。
“臣女不明白太后这话什么意思。父母兄嫂为国战死，尸骨未寒，臣女刚归京，就要受您和各位小姐当众取笑？”
原本还在笑的人渐渐收声，转为错愕。
太后面前的茶雾袅袅上升，遮住了她瞬间凝滞的表情。
一名老嬷嬷想上前拉她，被她侧身避开。
她轻轻碰了碰胳膊上的疤，脊梁挺得更直。
“太后，还有各位小姐，觉得我难看？不够体面？”
“要是没有边关将军拼死守住城池，要是没有千军万马拿命去挡，你们能坐在这么干净的宫殿里，笑话别人手粗吗？”
这句话说完，殿内彻底安静下来。
“我是练武的，不会扭捏作态，的确比不上在座的各位娇贵。”
“倒是太后说的‘歪门邪道’，臣女想请教一下，我到底勾引了哪个王爷，让您非要在朝堂之上，这般羞辱我？”
她往前踏出半步，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什么狐啊媚的，臣女一窍不通。可我手里那杆红缨枪，舞起来可是带风，谁看了都得退三步！”
话音刚落，洛太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她手指直戳过去，气得半天说不出整句来。
身旁的老嬷嬷急忙拍抚她的后背。
“好哇，真是个没规没矩的野丫头，竟敢在殿上冲撞哀家！”
“要不是看在你爹是个忠臣的份上，今天非得让你尝尝宫里的规矩长什么样！”
“太后若没什么吩咐，臣女这就告辞了。”